驱狼吞虎,静待渔利
沈墨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伸出三根苍白的手指,一根一根屈下:
“第一,”她屈下食指,动作干脆利落:“去相府哭丧。既是稳岳父的心,更是稳自己的阵脚——
他要亲眼确认,林相这‘病’到底有多重,那秘密……到底捂没捂住?
会不会变成反噬东宫的毒火。”
“第二,动用所有暗线,彻查这把火。”她屈下第二根手指。
“从昨夜金钩坊的每一个生面孔查起,查资金异动,查人员调动——
所有沾了东宫边的线,立刻切割。该灭口的,不会见到明天的太阳;该抹平的,连灰尘都不会剩下。”
“第三呢?”青黛的呼吸屏住了。
沈墨月笑了。
那笑意很淡,像冰面上的裂痕,未达眼底,却让人心头发寒。
她屈下第三根手指,指尖在锦被上轻轻一点:“第三,疑神疑鬼——
他会疑所有‘不争’的兄弟。
会疑心这场大火究竟是冲林家,还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二皇子?五皇子?还是……”
她没说完,但青黛已懂了。
“那我们接下来?”青黛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这房中无处不在的谋划。
沈墨月沉默了片刻。
窗外,残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沦,将天际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在这片逐渐浓稠的猩红光影中,她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在口述一场即将席卷京华的风暴生成公式:
“让朱砂,再加一把火。”
“怎么加?”
“市井流言,升级。”
沈墨月抬眼,眸子里那片冰封的清明,在血光映照下锐利得惊人:
“从‘赌坊黑幕’,升级到‘朝中大员庇护’。但话,不要说死,不要点名。”
她微微前倾,尽管身形依旧裹在锦被里,却有一股无形的、锋利的气势透出:
“就说……听闻有‘紫袍贵人’暗中入股,年年坐收干股,赌坊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再散些零碎线索——
赌坊后巷常停着某府标记的青篷马车;掌柜某次醉酒,说漏嘴提到‘上头有人,比天还高’。”
青黛眼睛一亮:“指向模糊,让百姓自己猜,让官员自己慌?”
“嗯。”
沈墨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在口述一场风暴的生成。
“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先让这水浑起来,浑到……有人不得不亲自下场澄清时,便是破绽露出之时。”
她停了停,补了一句:
“分寸把握好。提‘紫袍’,不提姓名;说‘贵人’,不说官职。
让猜疑像瘟疫一样散开,却抓不到源头。必要时,可以‘无意间’让说书人提到几个无关紧要的低阶官员名字,混淆视听。”
“明白。”青黛肃然应道,脚步声轻柔而迅速地远去。
窗外,日头又沉一寸。
残阳如血,泼在窗纸上,将整个房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而在那片红光深处,病榻上的女子唇角那抹笑意未散。
像祭坛上等待献祭的羔羊。
也像……
潜伏在暗处,即将扑杀猎物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