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狼吞虎,静待渔利
同一时刻,王府婚房
帐幔低垂,将日光滤成浑浊的乳白。
沈墨月倚在床头,手里拢着黄铜暖炉。长发未绾,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颊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
她闭着眼,呼吸轻浅,胸口微微起伏——
像个真正久病初寐的人。
“小姐。”
青黛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压得极低:“外头有动静了。”
沈墨月睁眼,眸子里那片病弱的混沌瞬间褪尽。“说。”
青黛没有撩开帐幔,声音贴着缝隙递进来,字字清晰如落珠:
“第一,朝会散了。赵青奏‘火灾意外’,陛下予三日限期。
太子车驾已抵相府,林府挂白灯笼,但门庭冷落,车马稀疏。林相告病。”
她略顿,语速不变,信息却已跳转:
“第二,市井流言分了三派:江湖仇杀、黑吃黑、天谴报应。
咱们的人暗中推的‘赌坊黑幕说’已经烧起来了,东市茶馆有说书人编了段子,说金钩坊逼死过南城李秀才,昨夜大火是天收。”
沈墨月静静听着,指尖在早已冰凉的黄铜炉壁上,轻轻一叩。
“林文渊这‘病’……”
她开口,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微哑,喉间却逸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冷意。
“生得是时候。”
青黛在帐外低声问:“小姐觉得他在装?”
“三分真痛,七分做戏。”
沈墨月将暖炉往怀里拢了拢,锦被下的身形单薄得像一折就能断的枯枝。
“丧子之痛是真的。一夜之间,赌坊化为焦土,儿子横死密室门口,经营十年的秘密可能曝于光天化日——这口血,够他真真切切吐上半月。”
她顿了顿,仿佛在品味那份“痛”的成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锐利如刀锋的弧度:
“但‘告病’……”
她声音轻了下来,却每个字都像淬过毒的针,扎进现实的肌理:
“一为避嫌。赌坊一夜流水四十一万两,是烧红的烙铁。谁碰,谁死。
他必须退,退到所有人视线之外,让这烙铁……去烫下一个忍不住伸手的人。”
“二为以退为进。”
沈墨月声音很轻,继续道:“他想缩回壳里。只有缩回去,才能看得清——
这场大火,先燎着谁的袍角?
谁最先跳脚,谁最急于撇清?谁……就是纵火者嫌疑最大之人。”
“三为示弱。”
沈墨月抬眼,眸子里掠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讥诮:
“一个痛失爱子、旧疾复发、悲恸欲绝的老臣……谁若在此时穷追猛打,便是落井下石,易失人心,更易触怒天颜——
陛下可以默许台面下的争斗,但绝不会容忍有人公开践踏一位‘悲恸老臣’的体面。”
“他在赌陛下那点……君臣旧情?”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好深的心思。”
“他在赌人心,赌局势,更赌……对手的耐心。”
沈墨月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刮骨疗毒般的清醒与寒意:
“能坐稳宰相之位十年,心思不深,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沈墨月重新靠回枕上,闭上眼,才继续道,“此刻太子那边,最怕的绝非林景明之死,而是金钩坊底下那些东西——
有没有曝光?曝了多少?会不会顺着藤蔓,摸到东宫的瓜?”
“那他会怎么做?”青黛的声音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