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殒命,修罗收刀
夜色黑如泼墨。
马背上的人全是一身深灰劲装,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为首者脸上毫无表情,眼中却烧着一团比赌坊余烬更炽烈的火——惊怒、焦躁,还有一丝被死死压住的恐惧。
唯有手中佩剑传来的寒意,能暂时镇住他几欲溃散的心神。
他拼命奔向自己命运的终点,却以为是在抢夺一线生机。
却不知这火光,是为他——林景明点亮的引路灯,也是为他准备的墓志铭。
同一刻,几条街外。
那个深蓝色的“妇人”身影,在一个无人的拐角停下。
“她”摘下头巾,利落挽起发髻,将外衣卷起塞进墙洞,露出底下贴身的劲装。
沈墨月抬眼望向天际被火光染红的方向,眼神静如寒潭。唯有指尖拂过袖中匕首吞口时,流露出一丝近乎温柔的杀意。
——他正奔向坍塌的罪恶堡垒,妄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正走向亲手点燃的毁灭舞台,准备完成最后的谢幕收割。
他们奔赴的是同一个坐标——
但,那里上演的不是救火,而是一场早已写定结局的……死亡之舞。
他赴死,她收网。
林景明刚在赌坊后巷勒马,混乱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
焦黑的断木、蒸腾的白汽、提着水桶奔跑的人影,还有那栋已被烧得只剩骨架的主楼,在夜色中狰狞地指向猩红的天空。
空气里满是焦糊味、水汽和一种……淡淡的火油味。
他瞳孔骤缩,率先跃下马背。
十余名“灰影”亲卫随之落地,动作整齐如鬼魅,腰间佩刀映着火光,泛起森寒冷意。眼睛在黑暗中扫视,像夜行的狼。
他不在乎主楼烧成什么样。
他在乎的是地底下那个……绝对不能见光的地方。
众人绕到赌坊侧后方一处隐蔽的角门——
这里原本有道暗锁,此刻门板歪斜,锁头早已不知是被撬开还是烧毁。
林景明一步踏入,脚下湿漉漉的灰烬“嗤”地溅起黑水。
他无视废墟,直奔藏有密室的独立小院——那里有他父亲林相十年经营、如今却可能反噬家族的致命证据。
穿过密道,小院景象让他血液冻结:
那间伪装平房塌了半边,但真正让他浑身僵冷的,是院子中央——
石磨盘被掀翻在一旁,秘道入口的活板门不翼而飞,只余一个被从内部炸开、仍在冒烟的漆黑窟窿。
青石板崩裂,泥土翻卷,刺鼻的火油味混着某种焦臭从洞口涌出。
密室暴露了........
还被毁了。
林景明脑袋“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冻结在四肢,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踉跄一步,几乎要扑过去看个究竟。
“公子小心!”
一名灰影护卫眼疾手快拉住他,同时其余人“唰”地散开,刀半出鞘,警惕地环视小院每个角落——假山、枯井、坍塌的平房阴影。
林景明甩开护卫的手,牙齿咬得咯咯响,双目赤红瞪着那个黑洞。
完了……里面东西如果没了,或者……落到别人手里……
心神失守,防御便有了缝隙。
而这缝隙,正是猎手计算好的入场时机!
就在他心神被这毁灭性景象彻底攫住、所有注意力都黏在洞口,
护卫的视线也本能地被主子反常的僵硬和那明显异常的爆炸点吸引过去的瞬息之间——
小院东北角,老槐树最浓的阴影里,一抹更深的黑悄然“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