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蛇出洞,静待君入
同一时刻,林相府
三公子林景明的书房内,灯火通明,熏香袅袅,却驱不散他眉宇间一丝常年浸淫灰暗地带所特有的阴鸷与疲惫。
林景明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公子!”
心腹林魁低声禀报,声音里压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刚传来的急信,金钩坊今夜流水,粗算已破四十一万两!净利恐在十八万上下!
掌柜的说,是来了几拨过江龙般的豪客,把场子彻底烧沸了,连二楼雅厢的贵客都全引了下去……”
“多少?”
林景明抬眼,打断了他。
“四十一万两流水,十八万净利!”林魁重复,眼底放光,“这怕是破了金钩坊开张十年的记录!
——掌柜说来了几拨生面孔的豪客,手笔大得吓人,把场子彻底点炸了。”
“生面孔?”
林景明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查了?”
“正在查,但口音天南地北,兑的都是官票,赌法也杂,不像一伙的。”
“不像一伙才要命!”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节奏又快又急,泄露了主人内心的警觉。
林魁斟酌着用词:“掌柜说,那些人兑筹码用的都是真金白银的官票,应该是……巧合。”
“巧合?”
林景明嗤笑一声,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巧合!
金钩坊开在京城,不是荒郊野店。
一夜之间冒出几头不知根底的肥羊,还都挤到一张赌台上撒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林魁,“今夜除了我金钩坊,可还有别处有这么大的流水?东市、西市的暗桩,有报来类似消息吗?”
心腹一楞:“没…没有。”
“这就是问题!”
林景明转身低吼,心脏猛地一沉,不是喜悦,是寒意。
“一夜之间,流水翻了几番?哪来这么多凑巧的豪客,偏偏今夜全聚到我的金钩坊?
——所有的肉都堆到一个砧板上,你猜握刀的手,接下来要剁的是谁?!”
多年的黑暗生涯赋予了他野兽般的直觉——
过于肥美的猎物旁,往往蹲守着更凶残的猎手。
他突然想起了父亲林相的话:“钱聚如山时,山底下埋的,可能就是自己的棺材。”
“金钩坊是赌场,不是善堂!一夜聚起四十万的财,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林景明霍然快点走向书案,
“树大招风,财聚引劫。
——这不是吉兆,这是有人把金钩坊架在火上烤!”
他语速快如刀,“立刻传信给赵掌柜,什么都别管了!所有人手,给我死死守住金库和暗账!
他顿了顿,声音淬冰,“流水可以不要,那些见不得光的底册,一本都不能有失!再调一队护院过去,要快!”
他太清楚,黑暗里的财富一旦暴露在过亮的光下,接下来就是万箭穿心。
林魁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转为肃然:“是!小的这就去……”
话音未落,书房外传来仓促近乎踉跄的脚步声,一名管事脸色惨白,连滚爬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公子!不、不好了!金钩坊……金钩坊走水了!火势极大,半边天都映红了!”
“轰——!”
林景明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前一刻的担忧,瞬间被最坏的预感坐实!
这不是意外,绝不是!
这是冲着金钩坊,冲着他林景明的命脉来的!
“备马!”
他一把抓起墙上那柄饮过血的佩剑,眼中凶光暴涨,“叫‘灰影’全员跟上!传令所有暗桩——
没有我的手令,一文钱、一张纸都不许动!违令者,斩!”
他一把推开碍事的管事,连外袍都来不及披,疾步向外冲去。
昂贵的锦袍下摆扫过门槛尘土,他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