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鱼入网,虎口夺金
黑衣人弯腰,指尖精准地探入掌柜怀中,摸出那串尚带体温的钥匙。
他抬起头,蒙面巾上方,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缩成两点寒星——
若仔细看,这双眼睛的轮廓、那点对周遭一切漠然疏离的底色,
竟与几个时辰前赌坊里那位慵懒摇扇、挥金如土的锦衣公子有着惊人的相似。
如果把他此刻绷紧如弓弦的肩背线条——
和几个时辰前斜倚在赌台边、那副慵懒松垮的姿态重叠;
如果把这双寒星般眼睛里的杀气滤掉,只留下那点熟悉、对周遭一切漠然疏离的底色——
那么,或许能隐约窥见今日赌坊里,
那位挥金如土、摇扇轻笑、将全场玩弄于股掌的锦衣公子,残留的一丝轮廓。
锦衣公子。
不,现在应该叫他——离爻。
幽灵阁第三百七十一处暗桩“离”字号首领。
幽灵阁——最擅长在繁华处剥皮见骨、于无声中完成置换的利刃。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食指中指并拢,向前一点,随即向下一切。
行动。
“唰——!”
命令落下的瞬间,三十余道黑影如同从墙壁、廊柱、假山石缝、枯井沿、乃至头顶屋檐的暗处“生长”出来!
他们落地无声,呼吸几不可闻,瞬间占据密道入口周围所有要害。
“清场。”
离爻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压得比夜风还低。
四人扑向门口倒下的护卫、账房、管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十息之内,地上只剩下十几捆整齐的“货物”,被迅速拖入墙角阴影。
与此同时,另一队六人卸下黑陶罐,粘稠刺鼻的火油开始精准灌注——
墙根、排水口、废弃木料堆、密道门轴接缝、乃至几处内部已被虫蛀空的廊柱底部。
黑色液体如毒蛇蜿蜒,画出死亡的导火索。
剩下的人留在门外,两人持轻弩封锁来路,其余人继续有条不紊“搬走”掌柜他们抬过来的几大箱子。
离爻没再看一眼,他已推开暗门,踏入向下延伸的石阶,身影被黑暗吞噬。
十名黑影如同附骨之蛆,紧随而入。
地下密室比预想的深,也更宽阔。
昏黄的长明灯下,靠墙是十二口包铁木箱,箱盖虚掩,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银票。
旁边六口小箱敞着,黄澄澄的金锭堆成小山,角落还有三只檀木匣,珠宝玉器的光泽从缝隙里漏出来。
密室深处,那张紫檀木长案上——
七摞半人高的账册如墓碑矗立,册脊泛黄的标签写着年份,旁边散落着大量火漆封口的牛皮袋。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金银的金属腥气,以及一股更深沉的、属于秘密的腐朽气息。
“按‘丙三预案’。”
离爻声音平静,却在密室石壁间激起轻微回响,他快步走向长案。
身后十人散开——
四人扑向银票木箱。手指捻过票面,确认水印,按面额分开,用油布裹紧,塞进特制革囊,动作快,稳,能装多少装多少。
四人处理金锭。展开厚麻布,让金块滑入,四角提起扎口,扛上肩。一人扛三十斤,腰腿下沉,脚步稳如磐石,向门外传递。
两人负责文书。
一人快速翻动账册,指尖划过条目。在某些页停顿——页面上有“林府”、“三爷”、“戎狄某部”、“兵部王”等字迹——
便沿装订线撕下整页,或整册取走。撕页边缘整齐如刀裁。
一人处理密信。小刀撬开火漆,扫一眼内容。
将某些信纸抽出,塞入防水油纸套。其余的,放回原处。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次碰撞,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金银入囊的闷响、以及脚步在地面摩擦的极轻声响。
像一场精心排练过的哑剧,每个动作都卡在节奏上,高效得令人窒息。
他们配合默契得可怕,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不过半盏茶时间,密室被他们彻底搬空了。
离爻走向长案,打开一只未上锁的红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