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鱼入网,虎口夺金
匣内是十几枚印章,最下面压着一枚羊脂白玉扣,雕螭龙纹,龙睛一点朱砂——
这应是三公子贴身信物,足以调动部分灰色资源。
他取出玉扣,入手温润,放入怀中特制夹层。
然后,他从“景和十一年总账”里,撕下半页纸。撕口沿着装订线,精准利落。
剩下的半页,他轻轻放回账册,让纸角自然垂落案边,仿佛只是无意撕破。
做完这些,离爻退后一步,目光扫过密室。
十名队员已经完成工作,整个掠夺过程,不到半盏茶时间。
“撤。”
离爻下令,声音依旧压得极低。
队员迅速收尾,两人一组,有序退出,肩上的革囊与麻布袋已鼓胀饱满。
离爻走在最后。
他在密室门口停下——
从怀中取出一根特制长香,香身粗,色深褐。香头早已灼过,一点暗红明灭。
他将长香点燃,插在一个倒扣的陶碗里,碗底早已放了引火绒。长香燃烧的位置,正好悬在一滩火油上方。
时间,计算好了。
大约一刻钟后,香燃到特定位置,会烧断一根细线,陶碗落下,火星溅入火油。
届时,这间密室连同里面可能残存的、未及带走的线索——
将化作一座密封的熔炉,将一切罪恶与证据吞噬殆尽。
做完这一切,离爻最后扫视了一眼这间即将化为灰烬的罪恶金库,他打了个手势。
潜伏的同伴将最后几罐火油泼向东侧残骸,丢下火把。
“轰——!”
新的火源爆开,火势彻底连成一片。
而几十名黑影则瞬间消失,仿佛未曾来过。
另一边,金钩赌坊的火势已彻底失控。
火舌舔舐着木质结构的梁柱,发出恐怖的呻吟,浓烟如同巨蟒,从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门缝里向外翻滚。
柴房的火蔓延到了主屋,梁柱在烈焰中呻吟、断裂,轰然坍塌声里,整座建筑向内倾颓。
浓烟如黑龙翻滚,直冲夜空,半条街被映成橘红色。
离爻从赌坊侧墙阴影中走出,看了一眼冲天的火光,面无表情。
金钩赌坊,这座吞噬了无数身家性命、流淌着肮脏金银的销金窟——
此刻变成了一支巨大而凄厉的火炬,在京城的心脏地带熊熊燃烧。
他唇角极淡地一弯。
火已取栗,黄雀远扬。
下一幕,该惊惶的“老虎”,和自投罗网的“虎崽”,
还有那些被血腥味吸引而来、自以为能捡便宜的“鬣狗”们,登场了。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没入深巷。
身影消失的下一刻——
“嘭!!!”
一声沉闷如地底巨兽咆哮的爆炸,从密室方向传来!
震感顺着脚底传来,旋即被赌坊主体更大规模的坍塌声掩盖。
地下火油被引爆了。
离爻在巷中疾行,他背着重囊,身影几个起落,便融入赌坊后方错综复杂的小巷阴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他一同消失的——
是赌坊今夜全部流水、历年积累的黑金、以及那些可能牵扯出更多黑暗的秘密。
远处,传来了巡夜武侯仓皇的铜锣声和嘶喊:
“走水啦!金钩坊走水啦!快传水龙队!!”
金钩赌坊,今夜之后,只剩焦土。
与无人知晓的、深埋地底的灰烬。
和一堆谁也认不出来的、与灰烬混在一起的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