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取栗,黄雀在后
“听着!”
掌柜目光扫过所有人,语速快如爆豆,“火起得蹊跷,是冲着钱来的!”
他“唰”地抽出一把藏在柜台下的短刀,厉声下令,语速快如连珠箭,不容置疑:
“阿彪!带六个人,守住所有门户!一只老鼠也不许进出!硬闯者,立斩!”
“疤脸!带你手下五个好手,跟我抬箱子进密室!账房,钥匙!管事,盯紧人头!”
“其余所有人——伙计、杂役、厨子——全给老子跑到前院空地上!
大声喊救火!把桶砸响!我要让外面所有眼睛都看见、都听见——
金钩坊乱成一团,人都扑到前院了!”
“明白!”
被点名的护卫头目阿彪眼神一厉,毫不迟疑,一挥手,六名带刀护卫如狼似虎般扑向各自岗位。
“快!”
掌柜扭头朝柜台后吼,“箱子!现在!”
两个管事和账房老头手忙脚乱地将银票、碎银、金锭塞进一口包着铁皮的厚木箱。
箱子三尺长、两尺宽,装到七分满时,已经沉得需要四个壮汉才抬得动。
“疤脸!”
掌柜声音嘶哑,语速极快,“刀拔出来!背靠背!谁靠近砍谁!”
疤脸汉子带着五名护卫上前,两人抬杠,四人护在四角,箱子离地,扁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走!”掌柜一把推开通往后院的侧门。
一支由掌柜领头、护卫紧密环绕押运铁箱的小队——
如同受惊的毒蛇,迅速滑入通往后院更深处的阴影廊道,与前方救火的喧嚣混乱彻底隔绝。
后院比前院更黑。
假山、枯井、几棵掉光叶子的老槐树,在夜色里缩成狰狞剪影。远处前院的火光映过来,在地上拉出鬼魅般摇曳的长影。
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灯火昏暗的走廊。
廊道狭窄曲折,仅靠稀疏的壁灯投下晦暗光斑。
远处救火的喧嚣变得模糊,反而衬得此地脚步声、喘息声、箱子摩擦声格外刺耳。空气中,焦糊味与一丝明显的火油味越来越浓。
掌柜的心沉如坠石,脚步却越发迅疾。七拐八绕,抵达一个独立僻静的小院。
院子极小,只有一间低矮破旧的砖石平房,看似杂物仓库,与赌坊的奢华格格不入。
掌柜在平房门前停下,却没有去碰那门上的铜锁。他猛地举手,身后队伍戛然止步,护卫们立刻持刀向外,结成警戒圆阵。
这是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习惯。
他鹰隼般的目光缓缓扫过小院每个角落——
假山、枯井、老槐树的枝桠、每一片墙角的阴影……远处火光在天际投下微光,将一切影子拉扯得鬼魅般摇曳。
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似乎……并无异常。
掌柜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从怀中掏出那串钥匙。
但他依然没有走向平房的正门,而是脚步一转,走到了小院角落一口半人高、看起来早已废弃、布满青苔的石磨盘旁。
“挪开。”他低声道。
疤脸二人发力,磨盘被挪开——
露出下方平整的青石板,以及石板上一个毫不起眼、带着锈蚀铁环的活板门。
这才是金钩赌坊,或者说,是林相三公子这条线上,真正的核心金库入口!
前面那间平房,不过是用来迷惑盗贼、甚至应付可能的官府搜查的幌子!
掌柜蹲下,手指拂去浮土,沿门缝细细摸索。随即,按左一、拧右二、推中三,触动机括。
“咔、咔、咔……”
机簧咬合声从地底传来,清晰而瘆人。
活板门“咔哒”一声轻响,向上弹开一条缝。
一股阴冷刺骨、混杂泥土腥与陈年霉朽的寒气扑面而出。
下方是陡峭石阶——
石阶深处,隐约可见壁上镶嵌的、长明灯发出的昏黄幽光,如同蛰伏巨兽缓缓睁开的独眼。
“快!搬下去!小心台阶!”
掌柜压低声音,语速急促,侧身让开洞口,自己却仍警惕地半蹲着,目光扫视着小院入口的拱门方向。
“起!”
疤脸低喝,四名抬箱护卫脖颈青筋暴起,稳住重心,开始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铁箱往狭窄的洞口里送。
箱子一半没入黑暗,掌柜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只要进去,关上这扇门,启动里面的三道重锁,锁死……就算外面烧成白地,这里也固若金汤……
就在他心神被搬运过程牢牢吸住的刹那——
他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小院拱门旁,那棵老槐树最高的一截枯枝,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没有风。
掌柜全身血液瞬间冻结!无边的寒意毒蛇般噬咬上脊椎!
他张口欲吼——
“多谢带路!诸位辛苦,路已带到,戏也该收场了。”
一个平静得近乎优雅却带着些许慵懒笑意的男声,毫无征兆地,紧贴着他耳后响起。
声音近在咫尺!仿佛说话的人,就贴着他的后背!
掌柜脸上那混合着贪婪、警惕、希冀的复杂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化作一片彻底的、死灰般的惊骇与绝望。
他甚至没能完全转过头,看清来者究竟是谁。
下一刻——
无边无际的黑暗,便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