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桌乾坤,赌枰洗玉
他将筹码分成三注,每注十两,连续押在“单”上。
第一注,开“双”,输。
第二注,开“双”,输。
第三注,他押下最后十两时,手很稳,但呼吸略微急促。
邻桌一个刚输了不少钱、正心烦意燥的绸缎商,恰好转头瞥见这一幕。
他看着萧九那“固执”的押法,又看看他面前空空如也的筹码盘,忽然嗤笑一声,大声对同伴道:
“瞧见没?又一个不信邪的!连着开四把‘双’了,还押‘单’?
——这哪是赌钱,这是给赌坊送钱啊!怕不是钱多烧得慌……”
他的话吸引了附近几道好奇打量的目光,萧九心头一凛,赌客的议论有时比护卫的审视更麻烦。
就在他思考如何不着痕迹退场时——
“砰!”
一声巨响从隔壁桌炸开,恰到好处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那三个矮胖子之一,他押的“青龙”又输了。
他似乎输急了,竟一拳捶在台面上,震得筹码乱跳,“他娘的!今天这手气!”
胖子涨红了脸,指着庄家鼻子骂,
“你是不是出老千?连着七把开‘白虎’了!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庄家脸色难看,正要解释,另外两个胖子也围了上来,一唱一和:“就是!咱们兄弟走南闯北,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局!”
“把你们掌柜叫来!!”
吵闹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那绸缎商和同伴也立刻扭头看去,将萧九忘在了脑后。
萧九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在骰盅揭开又是“双”的刹那,脸上适时露出如丧考妣的绝望,狠狠跺脚,低声咒骂着,转身挤出了人群——
像一个输光离场、无人在意的普通赌徒。
他怀里的银票,已彻底清零。
萧九的抽身,如同第一块被悄然抽走的砖。另一边,萧五站在牌九桌前,额角渗汗,手中筹码已不足百两。
隐秘的快感与现场的疯狂,不断刺激吞噬着他的神经。
他深吸气,将剩下的八十两筹码,全押在天门。
“哟,这位爷痛快!”同桌赌客起哄。
庄家是个老手,瞥了一眼萧五略显紧绷的下颌线,又看了看那“孤注一掷”的押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蠢货。
骰子落下,分牌。
萧五的牌面:人牌配杂八,零点。臭得不能再臭。
庄家亮牌:天牌配红头,天杠。
“通吃!”庄家喝道,长杆利落地将萧五面前所有筹码扫走。
萧五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在灯火下显得有些苍白。
眼中满是赌徒输红眼后那种混杂着不甘与孤注一掷的光芒。他伸手入怀,摸出一张银票——面额五百两。
“兑码。”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二楼栏杆处巡视的护卫头目,目光如鹰扫过,不经意停在萧五这桌。
他朝楼下两名护卫使了个眼色,两名护卫会意,拨开人群,正朝萧五这桌挤来——
“哈哈哈!痛快!!”
一声惊雷般的狂笑炸响,瞬间打乱了护卫的步调。
是那北地络腮胡,他又赢了一局二百两押宝,兴奋得满脸通红,一把扯开羊皮袄前襟,抓起赢来的筹码像撒铜钱般朝空中一扬!“赏!都赏!”
“多谢爷赏!”
“豪气!”
数十枚骨牌、竹片雨点般落下,人群瞬间炸开,疯抢!
“我的!我先捡到的!”
“滚开!那是爷的!”
推搡、咒骂、厮打,满堂轰然,气氛瞬间被点燃到新的沸点。
护卫脸色骤变,厉喝:“都住手!”
哪还顾得上远处一个兑码的赌客,连忙冲向骚乱中心。
趁此间隙,萧五迅速接过新兑的筹码,不动声色换到一张冷清的骰宝台。他的心跳,在喧天的吵闹中,缓缓平复。
此刻的赌坊,像是烧红的铁砧,每个人都是上面滋啦作响的肉。
而锦衣公子,就是那个最从容的控火者。
三个矮胖子似乎玩腻了押宝,凑到锦衣公子那桌,瞅着公子与庄家“猜点数”的对赌,搓着手跃跃欲试。
“公子爷,带咱们一个呗?”一个胖子笑嘻嘻道。
“咱们也猜,咱们押另一边,就当给您助兴!输赢自担!”
锦衣公子用扇子抵着下巴,懒洋洋一笑:
“随你。”
赌注在叠加,风险与可能的收益成倍放大,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麻脸庄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每一次摇盅都像是握着自己的生死牌。
锦衣公子连输三局,九百两雪花银没了,但他脸上笑容没变,反而越发慵懒。
仿佛输掉的不是真金白银,而只是几枚无关痛痒的铜板。
他轻轻转着手中的扇子,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因狂热而扭曲的面孔,笑意未达眼底。
“再来。”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这局猜二、二、六。还是三百两,赔率二十。”
麻脸汉子腿一软,扶住桌沿才没跪下去。
柜台后的老头眼睛已经红了,嘶声喊:“接!继续接!”
新一轮的疯狂,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