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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桌乾坤,赌枰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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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初刻,金钩赌坊的声浪蜕变成一种集体癫狂的轰鸣。

  “开——四、五、六,大!”

  锦衣公子慵懒的声音刚落,庄家麻脸汉子面如死灰,将八百两筹码推过台面。

  那堆筹码与台面碰撞的脆响尚未消散,台面周围已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几个挤在前排的赌客被身后人潮推得几乎趴在赌桌上——

  这股喧嚣如巨浪拍岸,直冲而上,将二、三楼的宁静彻底撕碎。

  “地字乙号”的锦帘被一只戴翡翠扳指的手猛地掀开,中年盐商探身,皱眉喝问栏杆旁的护卫:

  “下面何事喧哗?”

  二楼护卫答道:“回爷,来了几位豪客,一注数百两,猜点数……刚又赢了八百两去。”

  盐商身后,正谈私盐路引生意的两人也凑到栏边,“下面这是……”

  “听动静,像是来了几条过江龙。”

  其中一人眼睛发亮答道,“比咱们这儿小打小闹刺激多了。”

  声浪漫过回廊,“天字甲”的雕花门吱呀打开。

  蓄须的李老板捏着两颗玉核桃站到回廊,眯眼向下望。声浪混着灰尘从梁上簌簌落下。

  “什么路数?”他问。

  身旁面白的客人伸长脖子:“五头肥羊。最扎眼那个——看见没?穿云锦的公子哥,正跟庄家要一赔二十。”

  李老板手中玉核桃骤然停转。

  一赔二十。

  他在这赌坊混了十年,没见过这种赌法。

  仿佛电流窜过,这消息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兴奋,沿着回廊瞬间蔓延。

  话音未落,隔壁“人字丙号”的门也开了,几个原本在玩叶子牌的勋贵子弟,牌也不摸了,挤在栏杆处,指着楼下那锦衣公子嚷嚷:

  “那是谁家少爷?手笔够阔啊!”

  二楼的雅厢门,一扇接一扇打开了,如同被无形的手推开。

  三楼的红木雅房门依旧紧闭,但窗纸后的剪影明显多了——

  有人起身踱步,有人推开窗缝窥视。

  楼下那五团烧得正旺的“火焰”,释放出的不仅仅是金钱的气味,还有一种更原始的、关于运气与疯狂的诱惑力。

  丝丝缕缕,钻入楼上每个人的鼻腔。

  楼下,锦衣公子正用扇骨轻敲骰盅边缘,嘴角噙着懒洋洋的笑:

  “就猜连续三点。第一局,三、三、三。三百两。敢接么?”

  庄家麻脸汉子的汗,已经顺着额角淌进衣领。

  柜台后的干瘦老头喉结滚动,猛地站起,眼珠几乎要瞪出来——

  一赔二十?这公子面前那堆筹码,少说还有三千两!要是中了……

  “接!”

  老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金钩坊没有不敢接的注!”

  “痛快!”

  锦衣公子抚掌大笑,袖口一抖,竟真的推出三百两黑漆木牌,全堆在台面正中,

  “那就三百两,博个六千两的彩头!”

  “轰——!”

  整个一楼大堂,像被浇了滚油的炭火,彻底炸了。

  所有赌客疯了似的往那桌挤。人潮汹涌,推搡,踩踏,嘶喊。

  这疯狂像是有形的热浪,炙烤着楼上所有观望者的脚底。

  “在雅厢有什么意思?不如下去玩玩!”

  “走,下去瞧瞧!”

  不知谁喊了第一嗓子,闸门就此洞开。

  二楼、三楼的客人——盐商、勋贵子弟、外地豪商、乃至几个穿着常服但气度不凡的客人对视一眼,再不迟疑。

  那六千两的彩头如同悬在眼前的蜜糖,将最后一丝矜持烧得干净,他们踩着楼梯“咚咚咚”往下跑。

  ——如同被蜜糖吸引的蚁群,顺着楼梯蜂拥而下,汇入一楼早已沸腾的人海。

  “让让!让让!”

  “别挤!老子先来的!”

  场面彻底失控。

  赌坊掌柜站在柜台后,看着这前所未见的盛况,干瘦的脸庞在灯火下泛着油光。

  他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噼啪声几乎要被鼎沸人声淹没。

  心中那点因“异常豪客”聚集而生出的隐约不安,彻底被眼前金山银海般的流水账冲得烟消云散。

  “管他什么路数,是真金白银就行!”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只剩下贪婪的光。

  趁着这欲望熔炉沸腾到顶点的时刻——

  萧一站在人潮边缘,心脏在肋骨下狂撞,他朝身侧的萧十七,几不可察地颔首。

  萧十七右手在袖中一翻,做了个“斩”的手势——

  全速,清仓。

  赌坊大堂此刻已不是赌场,而是一座煮沸的欲望熔炉。

  大堂的疯狂高温,开始反向侵蚀、熔化楼上刚下来客人的判断与理智。

  一名刚从二楼下来的青衫文士,摇着折扇踱到那白面书生的牌九桌边,看了两局开口:

  “兄台这‘稳扎稳打,倍数跟注’的法子,倒是别致。可敢与在下对赌一局?

  不玩牌九,玩猜枚。一局……三百两。”

  白面书生抬起死水般的眼,看了他片刻,缓缓点头:“可。”

  新的赌局设立,立刻又吸走一波看客,人群像水流,总朝着热度最高的地方涌动。

  萧九站在骰宝台边,面前筹码已不足三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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