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作饵,谁为鱼肉?
“开!”
骰宝台爆出山崩般的狂吼。
所有人头齐刷刷扭过去。
庄家麻脸汉子颤抖着手揭开骰盅。三颗象牙骰子躺在黑绒布上——
四、五、六。
不是三个三。
“唉——!!!”
全场爆发出整齐划一的、极度失望又极度亢奋的叹息。
锦衣公子挑眉,啧了一声:“可惜。”
他脸上却没什么懊恼,反而用扇子敲敲手心,“没意思。”
他打个哈欠,“猜点数太慢。不如……”
他抬眼,目光如探灯般扫过刚挤到桌边的二楼客人,最终落在那三个戴金锁的胖子和李老板脸上——
这几人呼吸粗重,眼里的血丝和贪婪在刚才的集体狂热中已被彻底点燃。
“几位爷,一看就是常玩的。”
公子用扇子虚点,“咱们联手,和庄家玩把大的?”
李老板眯起眼:“怎么玩?”
他身后的盐商和勋贵子弟也屏息侧耳。
“简单。”
公子笑,“五人各出一百两,凑五百两本金。不押大小,专押‘围骰’——
赌三颗骰子全一样。赔率……一赔一百五。敢不敢?”
“一赔一百五?!”
李老板倒抽凉气,这数字像一记闷棍,敲得周围所有人头皮发麻。
五百两若中,赌坊得赔七万五千两!
这不是赌,这是砸场!
这是要刨赌坊的根!
柜台后的老头脸“唰”地白了。
他嘴唇哆嗦,想喊停,可眼睛看着那李老板他们——都是金钩坊常年大主顾,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麻脸汉子已经瘫在椅子上,面无人色。
“怎么,金钩坊接不起?”
锦衣公子挑眉,扇子轻敲掌心。
“方才不是还说,没有不敢接的注么?”
这话将金钩坊架在了火上——
众目睽睽之下,若缩了,招牌就算砸了一半。
老头腮帮子咬得咯咯响,他猛扭头,朝后堂嘶吼:“请赵师傅!镇场!”
后堂帘子一掀,走出个枯瘦老者。
灰布褂,双手干瘪如鸡爪,眼皮耷拉着,但他一出现,赌坊里几个老赌棍脸色都变了。
“鬼手赵……”
“他竟然在……”
鬼手赵慢慢坐下,抬眼扫过锦衣公子等人,声音沙哑如磨铁:“五百两,赌围骰。赔率一百五。金钩坊接了。”
“好气魄!”
锦衣公子抚掌,率先推出一百两筹码。
李老板咬牙跟上,三个矮胖子对视一眼,嘻嘻哈哈,凑了最后两百两。
筹码落定的脆响,像按下了静音键。
全场死寂。
所有赌客屏住呼吸,二楼回廊上护卫死死攥住刀柄,额角青筋跳动。
鬼手赵缓缓伸出右手。
那只干枯的手,握住黑漆骰盅的瞬间,仿佛活了。
手腕一抖,骰盅凌空飞起,三颗骰子在盅内疯狂旋转、碰撞,声音密如疾雨,带着诡异韵律。
“听骰……”有老赌棍喃喃。
鬼手赵闭着眼,手腕翻转,骰盅在空中划出残影,摇了二十息,才“啪”一声扣在台面。
余韵嗡鸣。
锦衣公子笑容不变。
李老板额头见汗,手指抠着桌沿,三个矮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买定。”
鬼手赵睁眼,眸子里一片灰白,“离手。”
盅起——
三颗象牙骰子,静静躺着。
四、四、五。
不是围骰。
“唉——!!!”
山呼海啸般的叹息,再次席卷全场。
锦衣公子摇头失笑,这笑声在巨大的叹息中格外清晰:
“运气不佳啊。”
他朝李老板等人拱手,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歉然,“连累几位了。
李老板等人脸色难看,强笑摆手。
五百两,没了。
但奇异地,这巨额损失带来的不是清醒,而是一种更深的、想要翻本的躁动,在他们眼底隐隐燃烧。
柜台后的老头,却长长松了口憋着的气,瘫坐在椅子上,擦着满头的冷汗。
赌坊,又赢了。
就在这全场心神被惊天赌局彻底攥住、随之松懈的刹那。
几乎同时,萧一、萧十三等人,也各自在喧嚣的最高峰与叹息后的空白里,完成了最后的“清仓”。
萧一站在角落,余光如刀快速扫过全场。
萧五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筹码已空。
十万两巨资,已通过无数局合规的赌局,悄无声息地“溶解”进了赌坊庞大的现金流中。
变成了赌坊柜台后那本越摞越高的账册上,一行行冰冷的数字。
——成为今日账面上“辉煌战绩”的一部分。
蛀空梁柱的最后一点白蚁,已悄然撤离。
赌坊掌柜站在柜台后,手指因长时间拨算盘而微微发抖,但脸上兴奋的红光久久不散。
他粗略估算,仅今晚这后几个时辰的流水,就已远超平日全天的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