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客散金,金融魔术
台子周围已经围了七八个人,个个瞪着眼盯着庄家手里的黑漆骰盅。
庄家是个麻脸汉子,胳膊粗壮,骰盅在他手里摇得虎虎生风,三颗骰子在里面撞出密集的哗啦声。
“买定离手——”
麻脸汉子拉长调子,手按在骰盅上,眼睛扫过台面。
萧一挤到桌边,从盘里拣出一个竹片,押在“小”的区域。
一两。
周围有人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点不屑——
这点注码在这张台子上只能算零头。
这桌最低下注就是一两,但通常赌客都是五两、十两地押。
萧十七学着他的样子,也押了一两在“小”。
麻脸汉子掀盅。
四、五、六。大。
竹片被长杆刮走。萧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剩下的筹码拢到手边。
第二局。
他押了一个骨牌在“大”上。五两。
开出来二、三、三。小。
骨牌被收走。他嘴唇抿了抿,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很轻,但萧十七看见了。
那是暗号:继续。
第三局,他押了两个竹片。又输。
第四局,一个竹片。还是输。
半个时辰过去,萧一手里的筹码已经输掉大半。十五两只剩下四两——三个竹片,一个骨牌。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火下泛着油光。
“头儿,”萧十七凑近半步,声音压在喉咙里,“咱们输得太慢了。”
萧一没说话。
他盯着骰盅,眼神里开始透出一种赌徒特有的、混杂着不甘和焦虑的光。
那种光很微妙——不是真正的绝望,而是一种精心伪装的、步步加深的焦躁。
“再来。”他把最后那个骨牌押在“大”上。
五两。
麻脸汉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种输红了眼却又不敢押大的赌客,他见得太多了。
骰盅摇动。
就在盅子落桌的瞬间,旁边忽然挤进来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半旧的灰布袍,身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味。
他瞥了一眼台面,又瞥了一眼萧一手里仅剩的三个竹片,啧了一声。
“这位爷,手气背啊。”
萧一转头看他。
灰袍男人笑笑,指了指骰盅:“听声音,这局该押小。”
萧一盯着他看了两息,没动。
“信我一次。”
灰袍男人压低声音,“我在这赌坊混了三年,听骰子从没出过错。”
麻脸汉子脸色沉了沉:“观棋不语,看赌不声。这位客官,坏了规矩。”
灰袍男人赶紧拱手:“对不住,对不住,多嘴了。”
但他刚才那句话,已经像颗石子砸进了水里。
萧一盯着手里的三个竹片,喉结滚动。然后,他做了一件赌徒在绝境中最可能做的事——
他把三个竹片全部推到“小”的区域。
三两。全部家当。
麻脸汉子看了灰袍男人一眼,眼神冰冷。然后他掀盅。
一、二、四。小。
台面哗然。萧一面前瞬间堆起了六两——赔率一赔一,他赢回了三两。
“看吧!”灰袍男人得意地笑了。
萧一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那是种混杂着侥幸和亢奋的光。他迅速把赢来的筹码拢到面前,手指有些发抖。
“继续押小?”灰袍男人凑近。
萧一没说话,但他把六两全部推到了“小”上。
这次,麻脸汉子摇盅的时间格外长。骰子在盅里疯狂撞击,声音密得让人心头发麻。
盅落。
开出来五、六、六。大。
六两瞬间被刮走。
灰袍男人“哎呀”一声,拍了下大腿:“听错了!这回该是大!”
萧一僵在原地,脸色在灯火下变得有些苍白。他盯着空荡荡的台面,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
“爷,还玩吗?”
麻脸汉子问,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温和,眼底却是一片冷漠。
萧一沉默。
他从怀里摸出那捆银票,抽出一张十两的,放在台面上。
“兑筹码。”
柜台后的干瘦老头看见萧一又回来,水晶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
“爷手气如何?”
“背。”萧一声音干涩。
老头利落地兑了筹码。这次是十个竹片。
萧一拿着筹码转身时,老头忽然开口:“爷要是想翻本,不如去二楼。一楼都是散客,二楼有专门的大桌,注码大,赢得也快。”
萧一脚步顿了顿。
“二楼最低多少?”
“五十两一注。”老头说,“但爷要是手气旺,一局就能把今天输的全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