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迷烟,暗子入营
“二楼——”
萧一捏着手里的几个竹片筹码,话音未落——
“砰!”
赌坊大门被一脚踹开。
冷风灌进来,满堂灯火齐暗。门板砸在墙上,哐当一声巨响。
五个壮汉簇拥着个豹眼环髯的大汉闯进来,羊皮袄上雪沫未化,靴子踩地咚咚响。
为首大汉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几捆银票“啪”地砸在老头面前。
“兑两千两!现在就要!”
声如洪钟,瞬间盖过满堂骰子骨牌的哗啦声。
老头手里的算盘停了,他瞪着那几捆银票,两千两?他没听错吧?
他喉结滚动,还没来得及吐出半个字——
另一个青绸长衫的中年人已无声走到柜台边。
手指细长,从袖中抽出一卷银票,轻轻放在那几捆旁边。最上面一张,“壹仟两”的水印在灯下反光。
“四千两,”
他声音平得像井水,“劳驾,全换成骨牌。”
老头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今天是什么日子?财神爷排着队下凡?
紧接着,三个矮胖子从他俩中间硬挤进来,相互推搡着发出洪亮的笑声。一个怀里抱着紫檀木匣,另一个“咔哒”掀开盖子——
黄澄澄的金锭码得整整齐齐,在灯火下流淌着诱人的暗光。
“我们也兑三千两!”
“哎呀别挤别挤……哟,这位爷面生啊,也是来玩两把的?”
话音未落,一道懒洋洋的嗓音从门口飘来:
“这么热闹?那小爷也来凑个趣。”
一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摇着折扇踱进来,袍角绣着暗金云纹,一副纨绔子弟模样,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小厮。
公子用扇子虚点了点柜台,头也不回:“去,先兑五千两。本公子今晚要玩个痛快。”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独眼老汉。
腰间佩一柄旧刀,刀鞘磨得发亮。身后跟个背褡裢的沉默少年。
老汉走到柜台前,少年默默递上五张百两银票。
“五百两,”老汉声音嘶哑,“换骨牌。”
柜台前,五堆钱。
银票成捆,金锭反光,空气里突然塞满了金属和纸张摩擦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气味。
赌坊里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骰子停在半空,骨牌悬在指间,所有赌客的脖子像同时被无形的手拧着,齐齐转向柜台。
连二楼栏杆后护卫全都猛地转身,几十道目光如铁钩般死死钉住楼下。
络腮胡大汉不耐烦地重拍柜台:
“发什么呆?兑筹码!”
老头浑身一颤,眼睛骤然亮起来。
他完全忘了萧一还在旁边,猛地站起身,扯开嗓子喊:“来人!快!给这几位爷兑码!”
四个伙计连滚带爬从后堂冲出来,手脚麻利地开始数钱点金。
“阿贵伺候北边这位爷!阿福专管那位先生!阿财——
你他妈愣着干嘛?给公子爷上茶!上最好的龙井!”
正在二楼陪贵客的掌柜,像是刚接到通报,连忙快跑下来。身后十名护卫,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护卫一到大堂,立刻手按刀柄分散站在五拨人周围,整个赌坊的“气”,被这五团硬生生闯进来的火焰,拽得彻底歪斜、沸腾。
萧一眼皮一跳,他余光如刀锋般扫过大堂——
所有暗影司的人,萧五、萧九、萧十三、萧八……每个人的眼角在这一刻同时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掌柜。”萧一开口,声音平稳。
老头根本没听见。
他喉咙干得发紧,眼睛只粘在那五堆钱上,朝护卫嘶声吩咐:
“眼睛都给我盯死了!这五位爷要什么给什么,酒水、果子、热毛巾,一刻别断!”
“掌柜。”萧一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
老头这才像从梦里惊醒,茫然转头:“啊?客官您——”
“二楼就不去了。”
萧一从怀中抽出一张百两银票,稳稳压在柜台上,“楼下热闹,就在这儿借借人气,翻本。”
老头看了看银票,又扭头看向那五拨正在大肆兑换筹码的豪客,咽了口唾沫。
“成!”
他抓起银票快速兑出相应筹码,堆到萧一面前,“爷您玩好!有什么需要随时招呼!”
萧一侧过头,对身后的萧十七嘴唇不动,声如蚊蚋:
“散。”
萧十七点头,转身扎进人群。
经过萧五身边时,萧一的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吐出三个几乎被喧嚣吞噬的音节:
“起风了。”
萧五微微点头,眼睛眯起锐利的弧度。
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