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客散金,金融魔术
五日后。
金钩赌坊后巷的青砖覆着层薄霜,十道影子从不同方向无声聚拢。
靛蓝绸袍的药材商、羊皮袄的北地马贩、账房先生、左颊带疤的护院武师、锦袍松垮的纨绔子弟——
十张脸在冬日惨白的天光下泛着虚假的光泽,皮与骨之间透着不自然的紧绷。
萧一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银票。
他一张一张数出来,塞进每个人手心。
“一人一万两。”
萧一的声音压得像从石缝里挤出来,“今天的任务——下场,输光手里的银两。输完,离场。”
他抬眼扫过众人,巷子狭窄,光线被高墙切成刀刃,落在他瞳仁里泛出冷光。
“记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输要输得真,输得痛,输得让赌坊觉得我们是肥羊,而非别有用心。”
“头儿。”
萧十七喉结滚了滚,粘在唇上的假胡子随着翕动,
“咱们易容成这样,幽灵阁如何知道咱们是买主?”
萧八挠了挠黏在颧骨上的假皮,声音闷在面皮下:
“莫不是幽灵阁的人认得我们?或是赌坊里有他们的人?”
“你管这作甚?”
萧五声音平静,眼睛毫无波澜。
“可若是我们都不知道如何与幽灵阁接头,”
萧九抱着手臂立在阴影里,指节在粗布衣袖下绷出青白的棱角,“又没有别的指令,如何拿铁证?”
萧一将最后一张银票塞进内袋,“你们莫忘主子的话。”
他向前半步,靛蓝袍摆扫过墙角积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行动中——”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渗出的寒气。
“绝不许有任何追踪、试探幽灵阁的蠢举。现在,我们要交好这位‘庖丁’,而非触怒鬼神。明白么?”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远处赌坊正门传来隐约的喧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我们只需按幽灵阁指令。”
萧一的声音又低了三分,“像个真正的赌徒,把钱输光。其他事,莫管。”
萧五盯着他:“若接不上头——”
“见机行事。”
萧一截断话头,“先输钱,完成尾款交付。幽灵阁自会指示下一步。”
他转身,袍摆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湿痕。
“现在分组——两人一组。萧五带萧八,萧九带十三,我带十七,余下自配,分批进去。”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记着——踏进那道门起,你们就是赌徒。输光筹码的赌徒,要如寻常豪客一般,不得让人看出异常。”
十道影子在巷口分开,像水滴汇入河流。
金钩赌坊正门。
萧一抬腿跨进去的瞬间,声浪像一堵墙迎面拍来。
骰子哗啦,骨牌啪嗒,铜钱叮当,嘶吼、狂笑、咒骂、哀求……所有声音在烫人的灯火里蒸煮翻滚,搅成一锅粘稠的欲望。
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油汗。
萧十七跟在他身后半步,眼睛被满堂灯火刺得眯了眯。
赌坊很大。一楼大厅摆了三十几张台子,每张台子周围都裹着层层叠叠的人墙。
汗湿的后背贴着后背,呼出的白气在头顶蒸腾成一片雾霭。
正对大门的柜台后坐着个干瘦老头,正低头拨弄算盘。
二楼一圈回廊,栏杆后站着手按腰刀的护卫,眼睛像鹰一样扫视全场。
三楼是全是紧闭的红木雅房,门楣上挂着不同的铜牌:
“天字甲”、“地字乙”、“人字丙”……门缝里偶尔漏出一两声压抑的笑或低语。
萧一走到柜台前。
干瘦老头抬眼,眼珠浑浊却锐利:
“客官玩什么?”
“兑筹码。”萧一声音平淡,从怀里抽出一捆银票放在台面。
最上面是几张壹百两的银票,边角有些磨损,像经常在手里翻动。
老头瞥了一眼票面,嘴角扯出个弧度:“爷是头回来?面生。”
“跑北边药材的,路过。”
萧一声音平淡,“听说金钩坊热闹,来碰碰手气。”
“那您可来对了。”
老头从柜台下搬出木盒,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三种筹码:
最小是竹片,烙着“壹两”;中间是骨牌,烙着“伍两”;最大是黑漆木牌,烙着“拾两”。
“客官要兑多少?”
萧一从那一捆银票里,抽出一张五两的递过去。
“五两。”
老头没接,眼睛在那捆银票上又扫了一眼:
“客官不如一样来一个?要是您运气好,说不定赚得也多。”
萧一沉默了片刻,他又从怀里摸出另外几张,一共凑了十六两,重新递过去。
“那就十六两。”
老头接过银票,对着灯照了照水印,又用手指捻了捻纸张厚度,这才点头。
他从木盒里取出筹码:一个黑漆木牌,一个骨牌,五个竹片。
“祝爷手气旺。”
筹码入手冰凉。
萧一分了一半给萧十七,转身往大厅走。
他们选了张骰宝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