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骨为契,敌营布子
次日午后,阳光斜切过闲王府婚房的窗棂,在青砖地上烙下冰冷的菱形光斑。
室内暖得让人骨头发懒,沈墨月半倚在临窗的暖炕上——
身上搭着一条薄绒毯,手里捧着一卷医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叶子落尽的海棠枝桠上。
老海棠的枯枝在光中静静伸展,偶尔有麻雀飞落,又很快扑棱着翅膀飞走。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青黛端着红漆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褐色汤药,还有一碟新切的蜜渍梨片。
“小姐,该用药了。”青黛将托盘放在炕几上,声音轻柔,像怕惊扰什么。
她将托盘放下,趋前半步,声音又低了三分:“玄霜姐姐那边,刚刚传回消息——
丙字三号线,陆续收到七条独立确认,买家同意支付尾款,等待交付。另外……”
她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的薄笺,双手递上:
“这是买主要传递的原话!”
沈墨月放下书卷,接过薄笺,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色尚新,是玄霜瘦硬如刀刻的小楷:
“首批‘货’已收讫,甚合吾意。刀已试锋,虎骨可碎。”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像是冰面上掠过的一丝微光,转瞬即逝。
“知道了。”
她将薄笺递还青黛,声音平静无波。
“烧了。”
青黛接过,走到炭盆边蹲下,将纸一角凑近炭火。
“嗤——”
橘红的火舌舔上纸角,瞬间蔓延,贪婪地将那行字吞噬。
青黛盯着那点最后的火星湮灭,才起身,忍不住轻声道,“这买家倒是爽快,二十万两……这就答应了?”
“答应?”
沈墨月端起药碗,用瓷勺缓缓搅动那深褐色的药汁,“那不是答应,是算清了账。”
她舀起一勺药送入口中,苦涩在舌尖化开。
她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仿佛吞咽的是清水。
“二十万两,买一张能撕裂东宫半壁江山、让当朝宰相永世不得翻身的猎网。”
她放下药勺,“世上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么?”
青黛怔了怔。
她抬眼看向青黛,眸色清冷如寒潭,“能看清这张网价值的人,自然不会吝啬这点‘问路钱’。”
窗外有风掠过,枯枝簌簌作响。
青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问:“码头那件事……他们当场就灭口,是不是太……”
“狠?”沈墨月打断她。
那声音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冷静。
“那一刻若犹豫,便是满盘皆输。”
她指尖在炕几上轻轻一叩,“那苦力必须死,而且要死得众人亲眼所见,死得让所有人胆寒。
——唯有如此,才能瞬间镇压场面,掐灭一切可能的混乱与猜疑。”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刀刻斧凿:“那一刀,斩断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喉咙。更是斩出了他们自己的资格——
向虎山行,须有伏虎胆;欲执王弓,先亮弑王刃。”
青黛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沈墨月却已移开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午后的光斜移,枯枝影子拉长扭曲,像挣扎的图腾。
“小姐?”
青黛见她久久不语,小声唤道。
墨月回过神,收回视线,“画舫那次的应对,可记下了?”
“记下了。”
青黛忙道,“玄霜姐姐说,已加入‘惊蛰’后续的训练条目。”
“很好。”
沈墨月点了点头,声音冷得像冰珠子,“侥幸,可一,不可再。”
“是。”青黛肃然应下。
炭盆里“噼啪”一声轻响,爆起几点火星,又迅速黯灭。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沈墨月指尖在绒毯上无意识地划着,极轻,极缓,像在无形棋盘上推演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