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交易,以金问路
“是!”青黛压下心中震撼,凛然应命。
沈墨月眸光冷冽,继续道:
“传令下去,过程中所有环节按‘甲上预案’执行,绝对隔离,务必干净。”
“记住,”
她看着青黛,目光如炬,“我们的人,绝不直接接触买家或中间人。
所有环节,都是单线,可随时切断。
就算对方抓住一两个乞丐、一两个黑市贩子,也摸不到幽灵阁的衣角。”
青黛眼睛一亮,彻底明白了这设计的精妙:“奴婢懂了!”
她躬身,快步退下传令。
房门关上。
沈墨月独自站在渐暗的房中,没有点灯。
黑暗笼罩下来,她却觉得无比清醒,肩伤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她这场游戏的代价。
“二十万两……”她低声自语。
这不仅是钱,更是一个标杆。
她在用这个数字,测量那个潜在对手的实力、决心和器量。
也在测量,自己这具病骨支离的躯壳里,所能撬动的……究竟是多大的风云。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寒风灌入,吹起她额前碎发。
“王爷,如果客人是你——那就真太有意思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融进风里:
“你披着‘情深不渝’的戏袍,演了十几年肝肠寸断,却在暗中磨利爪牙,织就罗网。
我顶着‘旧情难忘’的污名,从地狱爬回,用病骨画皮为盾,重建城邦。”
她扬起下巴,苍白面容在暮色中仿佛自发微光:
“若你想用五万两白银来问路,探一探这幽灵阁的深浅虚实……
我便用二十万两答你——
“路,我有!通天大道,独木小桥,黄泉歧路……我都有。”
“但很贵——
“贵到足以买断一位宰相的仕途,撼动东宫的基石,甚至……
衡量出你‘痴情’面具下,那颗心的真实价码。
“就看你,付不付得起这问路的代价。”
她眼中最后微光敛去,归于平静:“我们之间的账,就从这二十万两……开始算。”
深夜,闲王府书房。
萧夜衡裹着厚重的裘袍,仍止不住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枯脉散的效力正如跗骨之蛆,侵蚀着他的气力。
“主子。”萧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
“进。”
萧一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将一张薄如蝉翼、用密写药水显形过的纸条双手呈上:
“黑市回信了。幽灵阁……接单了。但价码变了——二十万两。”
萧夜衡接过纸条,就着微弱的烛光看去。
目光在“二十万两”四个字上停顿了一瞬。
“二十万两?”
他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还真是……敢要。”
萧一迟疑:“主子,这价钱……是否太过狂妄?要不要属下去查?……”
“查?”萧夜衡抬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寒光,
“你连人影都没摸到一个,查什么?这些第三方,不过是随时可弃的卒子。
幽灵阁若如此轻易能被抓到尾巴,也不敢开口要二十万两了。”
他咳嗽了两声,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缓缓靠回椅背,闭目沉吟。
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冽的洞察:
“他们开口就是二十万两,限期五日……这不是狂妄。”
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字字清晰:“他们是在告诉咱们:
第一,他们手里真有货;第二,他们不怕我们不买;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棋逢对手的锐利:
“他们有绝对的自信,哪怕收了我们二十万两,我们也找不到他们。”
萧一背脊生寒:“那……我们还买吗?”
“买。”
萧夜衡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不仅要买,还要按照他们的规矩来。”
他睁开眼,眸中决断清明:“二十万两……确实是一笔巨款。
但若真能得到扳倒林文渊的铁证,断了太子一臂,动摇东宫根基……值。”
“萧一,你亲自去安排银钱。每一批钱的来路都要做得干净,像真正的地下买卖。”
“是!”萧一应道,又问:“可要属下趁机……”
“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萧夜衡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对方既然敢定如此要价,说明必有后手。
记住——我们是买家,现在是我们有求于人。在拿到核心铁证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还有,”
萧夜衡沉吟片刻,忽然道,“告诉中间人,幽灵阁的条件,我们全盘接受。
十万两定金,三日内到位。五日后,慈云观后山,我们的人会去取货。”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种深不可测的幽光:
“同时,带句话给幽灵阁——”
他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说道:“若此事办得漂亮,后续,可长期合作。”
萧一恍然,这不是简单的买卖附加条件,这是将双方博弈,瞬间推向更危险、也更深刻层次的——将军!
“是!”萧一深吸一口气,郑重应下,“属下一定把话带到!”
萧夜衡挥挥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去吧。”
萧一退下,书房重归寂静。
萧夜衡独自靠在椅中,闭上眼睛。
枯脉散的寒意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在他脑海深处,那个神秘、昂贵、自信到傲慢的“幽灵阁”———
却像黑暗中的一道逆光,清晰、凌厉,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能设计出这种交易方式的人……
能驾驭这种组织的人……
会是谁?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在他心底的荒原上,悄无声息地,燃起了一丝难以遏制的探究与渴望。
他知道这很危险。
但棋逢对手的兴奋,对于一个在孤独中执棋太久的人来说——
是毒,也是药。
窗外,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只有无形的信令,沿着乞丐的乞讨路径、黑市贩子的交头接耳、以及深夜疾驰的马蹄声,在这座沉睡的巨城血管里,悄然奔流。
两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靠近。
第一次触碰,即将到来。
而真正的狩猎,或许在交易开始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