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交易,以金问路
傍晚,夕阳西下,闲王府婚房。
沈墨月靠坐在暖炕上,目光落在虚空,窗外天色正一寸寸暗下去。
青黛悄步进来,掩上门,低声道:“小姐,外面传遍了,现在满京城都在猜——
咱们长生殿的‘八珍白凤丸’到底是何方神物,东家又去了哪座仙山寻访高人。”
“嗯。”
沈墨月应了一声,淡淡道:“药,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让他们猜,让他们急。”
“还有,探清了!太后赏赐过后,东宫那边反应很快。”
青黛声音压得更低:“太子以个人名义,午后送了一份厚礼过来,都是顶好的滋补药材,言辞极尽恳切,说是
———‘侄儿忧心皇叔贵体’,‘盼皇叔静养安康’。另外……”
青黛顿了顿,“沈府大少爷沈柏,午后递了帖子到门上。
——说明日定要来‘探望抱恙的妹妹’,‘以慰牵挂’。”
“打了左脸,换甜枣来哄。”
沈墨月闻言,轻轻笑了一声:“太子殿下这帝王心术,权衡之道,倒是用得熟稔。”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声音漠然:“知道硬刀子暂时砍不动,就想换软绳子来捆了。”
“那咱们......”
“太子咱们不用管,自有王爷处理。”沈墨月抬眼,眸子深不见底:“至于沈柏……”
她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告诉门房——
就说我今日接旨谢恩,心神耗损,又服了太医新开的虎狼之药,眼下已昏沉,无法见客。
明日也不见。以后他再来,一律按此办理。”
想用血脉亲情来套近乎?用未来君主的利益来诱惑?
可惜。
她沈墨月在这儿,衡量万物的标准从来只有两个:是否可用,是否当除。
血脉、旧情、乃至这桩荒唐婚姻带来的脆弱联结——
在古代这生存铁律与目标的宏图面前,轻如鸿毛,不值一哂。
“是。”青黛毫不意外,利落应下。
刚要转身去传话,青黛脚步一顿,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
“对了小姐,还有一事——玄霜姐姐那边,有急讯。”
沈墨月抬眼,眸中倦色瞬间褪去,只剩一片清冷:“讲。”
“今日黑市五条互不相干的线,同时向我们的‘丙字三号’信箱投了同一种暗花。”
青黛语速快而清晰:“买的是当朝宰相林文渊的所有阴私罪证,开价五万两现银。”
“五万两?”
沈墨月眸光一凝。“有意思!买主身份呢?”
“查不到。”
青黛摇头,“对方非常谨慎,消息至少三层中间人转手。
我们的人反向追踪,线索到第二层就全断了,用的都是随时可以抛弃的‘灰手套’。”
沈墨月沉默下来,大脑在飞速运转——
谁会对林文渊有如此大的恨意,或者如此迫切的需求?
政敌?
或许,但能一次性调动五万两现银、且手法如此老练干净的政敌,屈指可数,那会是谁?
其他皇子?
有可能。扳倒林相等于斩太子一臂。
或者……是太子自己?为了清除知道太多秘密的岳父?不,代价太大,且时机不对。
会是谁呢?
“青黛,”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猜,会是谁想买林相的消息呢?”
青黛一怔:“买林相消息的人,要么是有血海深仇的人,要么是政敌。
——可是能拿出这么多银两,如此大手笔的人......不会太多!”
“如果你是买家,花五万两买林相的罪证,你最怕什么?”
沈墨月继续问道。
青黛思索片刻,谨慎答道:
“怕……买到假货?怕被出卖?怕钱货两空,还打草惊蛇?”
“都对,但最核心的,是怕暴露自己。”
沈墨月缓缓道,眸中寒光微凝:
“尤其是当买家身份敏感时,他宁可多花钱,也要确保交易过程绝对安全,情报来源绝对可靠。”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所以这五万两里,至少有一半,买的是‘保密’和‘信任’。那么青黛,你觉得……王爷如何?”
青黛愣住了:“王爷?他不是深爱太子妃吗?”说完又觉得不妥,“小姐……”
沈墨月摆摆手,不以为意,反而顺着这条线往下推:
“残指新丧,太子震怒,他俩硝烟弥漫。王爷此刻最需要什么?
一把能直插东宫心窝,让太子痛彻肺腑、自顾不暇的利刃!
还有什么比太子岳父、文官之首林文渊的累累罪证更合适?”
她抬眼看青黛,继续道:“而且能出如此银两,又最大动机的
——这京城里,除了咱们这位情深不渝、体弱多病的闲王殿下,还有谁?”
“那咱们……”青黛小心地问。
“接。”
沈墨月斩钉截铁,眸中锐光一闪,“为什么不接?
———朱砂那边查太子暗产,顺藤摸瓜,林相这条线上的东西,也该收网了。
有人愿意花大价钱,买我们本来就要清理的东西,何乐而不为?”
她站起身,肩伤让她动作微滞,但脊背挺得笔直:
“这不仅是买卖,这是战书!
是萧夜衡在残指之死后,对太子发起的第一次正式、凶狠的反击!”
“而且,”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应该也是试探。用五万两银子,钓咱们这条‘幽灵’。一石三鸟。
不过这只是猜测,其他皇子也有可能,特别是五皇子,他也付得起这个价格,动机也不比王爷少。”
“小姐,这生意……”青黛听得心头发紧,又忍不住热血沸腾。
沈墨月看向青黛,声音清晰决断:
“传令玄霜。这单生意,接!但价格,要改——要二十万两。”
青黛倒抽一口凉气:“二……二十万两?”
这简直是天价!小姐这是要抢钱吗?
“怕吓跑?”
沈墨月笑了笑,“若真被吓跑,说明他要么没诚意,要么手里根本没有二十万两的筹码。
———这种买家,不值得合作。”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让冷风灌入,声音在风中愈发清晰:
“若他没被吓跑……那就说明他势在必得,也付得起——”
她转身,眼中锐光如出鞘的匕首:“更重要的是——他相信幽灵阁值这个价。”
沈墨月继续下令,语速快而稳定:
“告诉接头人,原话转达:‘林相之根基,太子之半壁,值此价码。若嫌贵,自可另寻高明。’”
她补充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按老规矩,先付半数为定金,见首批罪证。尾款清,交核心铁证。
——限期五日。过时不候,定金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