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落子,五问定局
“第四,判明敌友。”萧夜衡继续道,语调平稳却字字千钧。
“目前来看,残指是太子的人,幽灵阁杀了他。从这一点看,他们至少不是太子的盟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京城势力图前,指尖点在“幽灵阁”三个字上。
“但昨夜那女子对你只阻不杀,是留情,还是算计?我们不得而知。”
萧夜衡的语调更缓,却更重:
“所以这次交易,他们如何接洽,如何保密,对暗影司是何反应?——”
“是警惕,是漠然,还是……有合作的余地?答案都在细节里。”
萧一凛然:“属下明白!”
“若幽灵阁接洽之人,对此毫无反应,说明他们并不真正了解暗影司。”
萧夜衡缓缓道,“若他们有反应但选择不点破,说明他们知道,但暂时不想为敌。”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越过萧一,投向王府深处,“最关键的一点——
通过这次接触,是看他们是否值得合作?若他们能接下这单生意,且对暗影司反应得当,或许……我们能有共同的敌人。”
“是!”萧一躬身,“属下必当谨慎!”
“记住,”萧夜衡看着他,烛光在深邃的眸中跳跃。
“这不是买卖,是暗影司与幽灵阁在黑暗中的第一次正式照面。”
“你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次停顿,都可能定下未来是战是和的基调。慎之,再慎之。”
“属下明白!必不负所托!”萧一压下心头震撼,躬身领命。
他彻底明白了。
这哪里是买情报?
这分明是以五万两为饵,下一盘试探虚实、厘清敌友、引蛇出洞的复合棋局!
“至于王妃那边……若真与幽灵阁有关。”他声音几不可闻,却带着冰冷的洞悉。
“我这位‘痴情王爷’为旧爱之父一掷万金,她会怎么想?——”
“是觉得我愚蠢可笑,沉溺旧情,还是会因此……露出破绽?这本身,亦是一次落子。”
萧夜衡停顿片刻,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若她真是幽灵阁的人,那潜伏在王府的目的绝不简单。”
“我要你暗中布控她院中所有进出之人,记录她每日言行、接触物件、饮食汤药残渣。但——”
他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在她没有明确危害本王之前,不得伤她分毫。绝不可……打草惊蛇。”
“是!”萧一躬身领命,又忍不住道,“那主子您身边……”
“我自有分寸。”
萧夜衡摆手,掩唇轻咳两声,“去吧。交易要快,我要尽快看到幽灵阁的反应。”
“遵命!”萧一退下,书房门轻轻合拢。
萧夜衡独自坐在椅中,许久未动。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翻涌起许多画面:
大婚时她珍珠撒地、咳血晕厥的狼狈;洞房中她伤口狰狞、泪眼婆娑的脆弱;东宫里她被羞辱时苍白颤抖的侧影……
每一幕都真实得刺眼,真实到几乎让他产生过动摇。
若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一场演给他一个人看的大戏……
萧夜衡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微澜也归于绝对的沉寂。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以及潭心那簇被彻底点燃的、冰冷而灼烈的战火。
沈墨月——
你面具下的脸,究竟是什么样?
若你真是那个在悬崖底与我交易、在河神庙阻萧一、在荒滩杀残指的女子。
若你真是那个操控幽灵阁、掀翻庆元堂、将京城权贵玩弄于股掌的幕后执棋者。
那这场赐婚,这场大婚,这场刺杀,这场夜奔……
这局棋,就真的太有意思了!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这场戏,他忽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无论你是谁!”
萧夜衡低语,声音轻得散入烛火的微响里,“这局棋,我奉陪到底。”
这一局,他要的不仅是真相。
更是要亲手揭开那层面具,亲手掂量,那藏在枕边的——
究竟是必须铲除的敌人,还是……这孤寂棋枰上,终于等来足以与他并肩,共弈这天下风云的———
另一个执棋者!
棋路已清,子已落下,余下的,便是静候那棋盘对面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