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失刀,抢先下棋
同一时刻,午后的东宫书房,漏壶声清晰得刺耳。
萧天睿盯着壶中水位——距离他派人去巡城司传召周国潮,已过去整整三个时辰。
“还没到?”他第三次问,声音里压着火星。
贴身内侍腰弯得更低:“回殿下,已派人去催了,周司丞说复验需时,请殿下稍候…………”
“需时?”
萧天睿一掌拍在案上,“残指昨夜失踪,今晨荒滩现尸,这都几个时辰了?巡城司是爬着去验的?!”
话音未落,殿外终于传来疾奔的脚步声。
周国潮推门而入,官袍下摆滴着泥水,额角汗湿,呼吸未平,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殿下。”
他单膝跪地,“属下已亲自复验完毕。”
萧天睿盯着他:“说结果。”
“是。”
周国潮抬头,刑狱老吏特有的清晰语速在书房内响起,“今晨城西漕运码头荒滩发现三具男尸。经臣复验确认,系残指及其两名亲卫。”
萧天睿眼神一厉:“死因呢?”
“残指——心口贯穿,凶器窄刃匕首,刃宽约七分。”
周国潮从怀中取出验尸格目,双手呈上,“另两人,一喉管割断,一背心刺入。皆为一击毙命,创口精准。”
萧天睿接过格目,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字句。
心口贯穿。喉断。背刺。
“现场痕迹呢?”
“三具尸体呈三角分布,间隔约五步。”周国潮语速平稳。
“荒滩现场无打斗迹象。但尸体衣物有拖拽摩擦痕,地面有清理痕迹——凶手善后极为老练。臣推断,第一现场应在别处,此处为抛尸地。”
“还有吗?”萧天睿声音发哑。
周国潮低声回应:“臣仔细查验了残指尸身。他右手五指指骨尽碎,指甲缝中嵌有冻土碎石——应是死前剧痛所致。但除此之外,尸体上再无其他明显外伤。”
“几个人做的?”萧天睿抬眼看向他。
周国潮沉默一瞬,吐出两个字:“一人。”
“什么?!”
萧天睿捏着格目的手背青筋暴起。“你确定?”
“根据伤口角度、力度、现场足迹判断,凶手只有一人。”
周国潮语气斩钉截铁,“属下亲自篦了三遍。杀人、搜身、转移尸体,皆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更冷的:“而且……手法极其专业,干净利落,精准致命。出手之人……是个顶尖的老手,以一敌三。”
“手法呢,”他抬眼,“你怎么看?”
周国潮抬起头:“与庆元堂黑三那批人失踪的现场——手法相似度,至少七成。”
“还有发现吗?”他问。
“没有了。但是——”他抬头看向萧天睿,声音压得更低:
“残指大人的武功,殿下清楚。能正面击杀他,且同时解决两名亲卫……此人的实力,至少在江湖一流顶尖之列。幽灵阁若拥有这等高手,其威胁需重新评估。”
萧天睿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他缓缓坐回椅中,烛火在不停地在他眼中跳跃,
残指的实力他清楚——东宫暗卫里能排进前三。正面搏杀,能稳胜他的人整个京城不超过五个。
而现在,这个人不仅杀了残指,还同时解决了两名亲卫。
庆元堂黑三案——幽灵阁的手笔。
现在这一切线索,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一个拥有顶尖杀手、行事风格狠辣诡秘的组织。
——幽灵阁。
残指昨日死前在做什么?——执行大婚刺杀,目标是沈墨月。
一条清晰的逻辑链在他脑中成形:萧夜衡追查刺杀→残指暴露→幽灵阁出手灭口。
幽灵阁在为萧夜衡办事。
或者说……幽灵阁就是萧夜衡手里那把专门干脏活的刀。暗影司在明,幽灵阁在暗。一明一暗,互为犄角!
三个人,三种致命伤,却出自同一人之手——或者说,同一批人之手。
能这样干净利落地解决残指小队……
幽灵阁里,到底藏着多少这样的怪物?!
又是谁能驾驭这样的组织?
那个走三步咳五声的七皇叔吗?!
“七皇叔……”萧天睿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若真是你……这些年,你究竟藏了多少?!”
他想起上午在东宫暖阁,萧夜衡那张苍白病弱的脸,那声压抑的咳嗽,那双看似深情的琥珀色眸子。
全是戏吗?
若真是戏,那这戏演了十几年,演到全京城都信了,演到父皇都信了——
这得是多可怕的心性?!
“砰——!”
萧天睿一拳砸在桌上,砚台震翻,墨汁泼了一地。
“好一个病弱皇叔……好一个情深不渝的闲王!”
他眼底烧起熊熊怒火,“装病、蓄死士、养杀手、建情报网……萧夜衡,你想干什么?!”
但愤怒只持续了数息。
储君的理智强行压下情绪。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望向皇宫方向。
父皇知道吗?若知道,为何纵容?若不知道……萧夜衡这欺君之罪,够他死十次!
还有那些兄弟——老五、老六,他们知道七皇叔手里握着这样的刀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平静,“周大人,此事按江湖仇杀结案。所有卷宗封存,尸体妥善处理。今日你我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