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入局,黑吃黑
这个数字,如同一个奇异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萧一记忆深处的某个匣子,他的眼神猛地一颤,死死盯住沈墨月蒙着面巾的脸和那双冷冽的眼睛。
只见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脸上覆着简单的面巾,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寒星的眼眸。手中并无兵器,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与门外的黑夜融为一体,又仿佛是整个破庙混乱局势的绝对中心。
是她?!那个救王爷又消失的神秘女子?!
残指也是心头巨震:一百两黄金买命?这规格,这做派……
“你是谁的人?”残指嘶声问,眼神凶狠却藏不住惊疑。
“收钱办事的人。”沈墨月语气淡漠。
“我凭什么信你?”残指嘶声问。
沈墨月嘴角极轻微一扯,似在嘲弄:“你可以不信。我转身就走,定金不退。你们继续。”
她作势欲动,毫无留恋。
残指一愣,心中急速盘算:太子殿下安排的另一个后手?不对,若有,我该知道。是殿下不信任我,另派了人?还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或者浑水摸鱼?
“等等!”残指急喝。
不信?不信就是死!信了,还有一线生机!至于钱……先答应了再说!
“好!我答应!一百五十两黄金!只要你助我脱困,带我们走!”
“聪明人,成交。”沈墨月目光点了点头。
她对萧一说,声音平静,“人我保了。让路,或者……我帮你让。”
“狂妄!”萧一终于暴喝出声,剑光如匹练,直刺沈墨月!他绝不容许这个变数破坏即将到手的线索和人犯!
沈墨月袖中滑出一柄无鞘的乌黑短刃,在接触剑身的瞬间,手腕以一个极其细微却妙到巅毫的角度一压、一旋、一卸!
“锵!”
刺耳的交鸣声中,萧一感觉剑上的力道如同泥牛入海,更有一股古怪的黏劲和反弹力顺着剑身传来,让他手臂微麻,攻势不由自主地偏了半分。
萧一心中巨震!
就在他心神剧荡的刹那,她滑步近身,左手抹出三枚牛毛细针,刺向萧一肋下旧伤!
萧一惊觉暴退!但身后受伤的同伴反应慢了——她脚尖勾起碎瓦踢向膝弯!
“砰!”闷哼跪地。
萧一怒吼剑光再起!他看得分明,这女人未下杀手,但这般阻拦,比杀了他更让他愤怒和……心惊。
沈墨月如影随形,短刃划出冷光,精准地格挡、绊摔、击打关节,将萧一和另一名试图追击的暗影司成员死死拦在庙门之内。
她左手一扬,一把不知何时抓在手中的混合着尘土与碎草屑的粉末,劈头盖脸洒向旁边欲要合围的另一名暗影司成员。
那成员下意识闭眼闪避,阵型出现瞬间缺口。
“走!”残指狂吼,与仅存的一名手下猛地扛起癸七,从那个缺口亡命冲出破庙!
萧一目眦欲裂,剑势更狂,但沈墨月如无形墙始终挡在前。
她的招式简洁得可怕,每一次移动都掐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仿佛能预判他们的每一步。
最后,她虚晃一招,逼得萧一后退一步,自己也借势飘然后掠,瞬间脱离了战圈。
“站住!”
萧一嘶吼欲追,但跪地下属咳血昏死,另一人腿伤倒地。
脚步一顿。
就这一顿,她已融入黑暗,无踪。
在彻底没入庙外黑暗的前一瞬,她回头,再次看了萧一一眼。
依旧是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但这一次,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萧一无比确信——
就是她!
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帮太子的人?
她口中的“有人付了定金”是谁?太子吗?
她竟是太子麾下的暗刃?还是太子雇佣的江湖杀手?
她竟然和太子一伙,那当初救王爷,是巧合,还是……另有所图?
无数的疑问和冰冷的结论瞬间淹没了萧一!
——这个与王爷有过救命交易的女人,此刻,站在了王爷的对立面。
……
荒滩,夜风呜咽。
残指拖癸七狂奔数百米,直到河神庙彻底被黑暗吞噬,才靠巨石喘息,眼中闪着劫后余生的狠厉。
“多、多谢阁下……黄金出去后东宫必有厚报……”残指看向悄然跟至的沈墨月。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近,乌黑短刃垂在身侧。
“你……”残指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杀手的眼神……太静了!
静得不像刚刚完成一单生意,倒像在打量……猎物!
寒光乍现!
快!快到超越残指疲惫神经反应的极限!
两柄短匕如同死神的獠牙,一匕精准地割开了架着癸七那名东宫死士的咽喉,另一匕直刺残指心窝!
残指终究是高手,生死关头爆发出最后潜力,勉强扭身,短杖格挡。
“铛!”短匕被荡开。
但沈墨月另一只手已鬼魅般探出,五指成爪扣住癸七肩膀,巧劲爆发,将他从捂脖倒下的死士手中猛拽过来!
同时腿如鞭出,狠狠踹在残指腹部旧伤!
“噗——!”残指惨嚎倒飞,重摔乱石,眼前发黑。
沈墨月看也不看,单手扶住癸七,另一只手将一枚药丸塞进他嘴:“咽下!能撑住!”
癸七毫不犹豫吞下,一股热流升起,精神为之一振。
重伤呕血的残指躺在荒草里,眼中充满恐惧与怨毒——他被耍了!彻底被耍了!
那个女人,根本不是来救他的!
接着眼前一花,残指只觉得后心一凉,紧接着是滚烫的液体奔涌而出的灼热感。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见一截乌黑的刃尖,正从自己胸前缓缓退出。
她像被夜色推动的影子,倏然贴近,快到他连疼痛都未感知。
他张了张嘴,想质问,想怒吼,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最后的视线里,是那双依旧毫无波澜的冰冷眼睛,和另一边,他那名手下被突然从黑暗中冒出的身影瞬间抹了脖子的画面。
黑吃黑……
这是残指意识消散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
沈墨月利落拔刃,在残指倒下前迅速摸索,取走所有身份标识和任务物品。玄霜等人已完成对另一死士的清理搜检。
她蹲到癸七身边,手指搭上颈动脉——微弱,但还在跳动。
快速检查伤势,肋骨可能断了,内出血,头部遭受重击,但最致命的是失血和虚弱。
“按二号预案,立刻撤离。把他送到密室,不惜一切代价救活。”沈墨月语速极快,声音依旧平稳。
“是!”
玄霜等人低应,训练有素地抬起癸七,迅速消失在荒滩另一个方向,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墨月原地快速处理痕迹,沾血短刃在荒草擦拭干净,收入特制内鞘。
夜风吹动蒙面布巾,她抬眼望向河神庙方向。
远处,隐隐有急促的马蹄声撕裂夜的寂静,正向这边飞速逼近。
萧夜衡来了。
她不再停留,身影如融化般汇入更深的黑暗,向着与玄霜他们完全相反、却最终能迂回通往闲王府的方向,疾行而去。
棋盘还长。
而她,刚刚落下了第一颗真正属于自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