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判落子,棋差一着
萧夜衡的身影出现在河神庙外。
他披着黑色大氅,立在破败的门槛前,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得像要把整个黑夜吸进去。
“王爷。”萧一单膝跪地,喉咙带血。
“属下失职……人,被劫走了。”
萧夜衡没说话,目光扫过庙内狼藉,最后落在跪地拄剑喘息的萧一身上。
“说清楚。”
萧一快速禀报,从与残指三方对峙的死局,到神秘女子出现,到交易,阻截,直至残指带人逃脱,甚至最后那个回眸的眼神,都未遗漏。
“王爷,属下怀疑……她就是救您的那个女人。”萧一抬头,眼神彻底冷了。
他顿了顿,声音也沉了下去,“她帮的是残指。太子的人。当初救王爷,恐怕……另有所图。”
萧夜衡静静地听着,只是负在身后的手,指尖微微捻动,仿佛在触摸某个不存在的记忆。
“理由?”萧夜衡声音平直。
“身手路数相似,控制局面的方式如出一辙。最重要的是……”
萧一抬起头,眼中全是冰冷的判断:
“她出现,是为助残指脱身。残指可是东宫最利的暗刃,属下怀疑她是太子的人。”
庙内陷入一片沉重的沉默。
萧夜衡缓缓走到打斗痕迹前,蹲身,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一道浅浅的匕首划痕。
角度刁钻,绝非寻常武夫所能留下。
“她碰你了?”
“是,但未下杀手!”萧一看向自己的肋下旧伤。
萧夜衡又用指尖沾了地上那摊灰白色的粉末,凑近鼻尖——
硫磺、松香、还有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刺鼻气味。
火把的光在他惊世绝艳的脸上跳跃,照不进那双骤然深沉的眸子。
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沉没。
崖底救他的神秘女子,那个曾让他产生过一丝微妙探究与联系的女人——
竟然出现在这里,以太子党援兵的身份,劫走了他的人,破坏了他的事。
如果悬崖底的是她,今日河神庙的也是她。
那么,悬崖下的“救命之恩”,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东宫精心设计的一步棋?
一场旨在获取他信任、埋下暗桩的骗局?
寒意刺进脑海。
紧接着,另一张脸撞进来——
他新娶进门的王妃,那个同样病弱,让他偶尔恍惚眼神的女人……这个赐婚,真的,只是巧合吗?
重叠上今日大婚刺杀,沈墨月躲开箭射,受肩伤,她苍白惊惶的脸……亦是戏。
如果……如果这神秘女子真是东宫的人,那沈墨月呢?
这个被赐婚给他、看似毫无关联的“弃女”,在这场棋局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一枚无知的棋子?还是……另一张更精致的面具?
沈墨月……那个咳血咳到晕倒、被他护在怀里时瑟瑟发抖的女子——
会是那个在悬崖底背着他攀越绝壁、杀伐果决,以一敌三的顶级杀手吗?
可能吗?
荒谬!
但他想起她肩上的伤,那诡异的伤口走向,以及她当时惊慌的解释。
可如果……真是装的?
若真如此,那他之前对她的那点微妙的探究与关注,岂非成了笑话?
如果她在演戏,那需要何等惊人的体力、意志与伪装?
……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完美到令人心悸。
萧夜衡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极淡抗拒。
像是不愿相信,那个看似一碰即碎、眼里偶尔掠过与世隔绝般沉寂的女子,会是这场深沉阴谋的一部分。
萧夜衡缓缓站起,背对萧一,看向庙门外无边的夜色,将所有情绪压进眼底,冻成一片绝对的平静。
“查。”
他声音平静,眼中却带更汹涌的暗流,和针对这个新浮现的、与东宫纠缠不清的“百金杀手”的森寒锐光。
“动用所有暗线,查太子麾下所有女性高手,尤其是……近期可能与北境有过接触的。”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要知道她是谁,属于哪方势力,和东宫到底什么关系?”
“——如果真是东宫的人,此女……必要时,杀无赦!”
“是!”萧一顿首,“那王妃那边……”
“王妃?”他轻轻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两个字,仿佛在舌尖掂量这两个字的分量。
“加派‘夜枭’,潜入王府外围,暗中保护。”
萧夜衡目光扫过庙内狼藉,补充道:
“也……暗中观察。”
“属下明白!”萧一深深顿首。保护与监视,本就是一柄剑的两面。
他不再说话,走出河神庙。
夜风卷起大氅下摆,远处京城灯火阑珊,他的王府,他的新房,还亮着烛光。
黑暗中,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见底,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缓沉淀、凝结。
一个需要他保护、或许全然无辜的脆弱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