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入局,黑吃黑
沈墨月伏在庙后断墙的阴影里,呼吸压得极低,目光如冰。
庙内透出昏黄的光,映出几条僵持的人影,她调整角度,从破窗的缝隙向内窥视——
残指——太子麾下那条恶犬,脸上疤在火光下狰狞。只剩两个手下。
中间地上,被捆成粽子、满脸血污的,应该是癸七。还活着,但快撑不住了。
堵在庙门口的那道灰影,剑尖滴血,肋下衣襟一片深色,三人带伤,但阵型未散。
等等——
是萧一?!
沈墨月的心脏猛地一缩。
轰——!
萧夜衡的贴身侍卫首领。王爷最信任的刀。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大脑在瞬间过载,无数碎片轰然对撞——
残指是太子的人,萧一是王爷的人,癸七是她的眼线,掌握着“暗影司”和“先帝”的情报……
刺杀发生在她的迎亲路上,萧夜衡在追查刺杀案,萧一在此,癸七掌握情报暗影司情报,所以刺杀案是太子做的?
双方为何在此死斗?只为追查刺杀?
不,更可能因为……癸七,这个意外的闯入者,成了双方都想控制或消灭的“变数”。
难道说,这个“暗影司”是太子的势力?残指是暗影司的人?
不对。
如果暗影司是太子的势力,他为什么会是先帝?先帝留个精锐势力保护太子,为什么?不是应该给儿子萧夜衡吗?
还是说“暗影司”是萧夜衡的势力?萧一是暗影司的人?
还是第三方,萧一只是潜入其中的棋子?
电光石火间,三种可能性在她脑中疯狂旋转,每一种都带着致命的逻辑链条,每一种都指向完全不同的棋盘格局。
但——
没时间了。
目光扫过癸七灰败的脸,撑不了多久了。
萧一在这里,意味着萧夜衡可能就在附近,甚至……已经在路上了。
时间,成了最致命的敌人。
她没时间细想了,先救人再说!
她必须在王爷势力介入前,救出自己的人,还不能暴露。
但是,怎么救呢?
萧一若认出她,全盘皆崩。
她预想中与神秘“暗影司”的正面冲突,瞬间变成了王府心腹与东宫死士的惨烈对峙。
之前预设的战场,在眼前崩塌、不断重组。
大脑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开始疯狂推演——
萧一是萧夜衡的人,不能杀。
帮萧一打残指,再反抢?
她可以突袭残指,与萧一短暂联手,成功率……高。
但是,之后呢?要从状态尚可的萧一手中抢人,必然暴露实力。
救癸七,就是在萧夜衡的刀尖上跳舞。
一旦暴露,王府将成为她最华丽的囚笼,所有伪装、布局,将顷刻化为齑粉。
从此与王府彻底对立,潜伏计划全盘崩溃。
这是下策。暴露即失败。
如果制造混乱,虎口夺食呢?
趁双方混战时抢走癸七。成功率……低到可怕。
萧一就堵在门口,重伤的癸七可能在混乱中被杀,她自己也可能被双方集火。
这是赌命,而且是蠢到家的赌命。
蠢策。她从不把胜利寄托于运气。
帮残指,制萧一,再黑吃黑?
倒是可行,残指人少、伤重、求生欲强,困兽最容易被利用,也最适合当替罪羊。
从急于逃命的残指手中二次抢人,比从严阵以待的萧一手中抢,容易十倍。
救下人后,可杀残指灭口,死无对证,还能为今日刺杀报仇。
可行!
沈墨月冰冷的目光如最精密的仪器,再次扫描庙内——
萧一方三人,虽伤却阵型未散,眼神沉静如铁,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组织性力量,略占上风。
残指方,包括残指自己,伤痕更重,气息粗野,眼神是困兽的疯狂与焦灼,占下风。
双方紧绷的弦都已到了极限,任何一点外力,都可能引发崩塌——或成为某一方的救命稻草。
打破平衡,制造混乱,然后,在混乱的终点完成对“胜利者”的终极收割。
这是一场针对“胜利”本身的狩猎。
就是它了!
思维风暴在瞬间成型,沈墨月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她需要一场表演,一场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的戏。
“行动。”沈墨月对玄霜做了个手势。玄霜点头,带人无声散开,执行外围策应与最后的接应清理。
沈墨月则如一道真正的幽灵,从断墙阴影中滑出。
她蒙住脸,用特殊技巧改变了肩背的线条和走路的节奏,让身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模糊而中性。
她目光扫过庙内结构——残破的梁柱、堆积的杂物、那扇半塌的侧窗。一枚石子从她指尖弹出,划过弧线,击中了庙内最远处一个倒扣的破陶罐。
“哐啷——”
脆响在死寂中炸开!
庙内七人同时转头,刀剑瞬间指向声源方向!
就在这一瞬——
沈墨月从破窗滑入,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墙根的阴影。在所有人目光还锁定在陶罐上时,她已经出现在了侧面的横梁下方。
一个既能俯瞰全场,又不会被任何一方轻易攻击到的位置。
她蹲在那里,匕首反握,蒙面之上只露出一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谁?!”
残指和萧一同时厉喝,刀剑转向。
沈墨月先看了看萧一,然后转向残指,开口时声音沙哑变形,带着刻意模仿的江湖腔: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残指厉喝:“谁?!”
萧一没有说话,但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危险!此人何时接近?我竟毫无所觉!
沈墨月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
“残指。”
沈墨月无视了萧一的警惕,目光先扫过残指,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冷漠,“有人付了定金,让我保你离开这片地方。”
她转向地上眼神骤然爆发出求生欲的癸七,下巴微扬指向癸七,“带他的话,得加一百两黄金!”
她顿了顿,“银货两讫。同意的话,我带你离开,不同意,你们继续!”
一百两黄金!
萧一脑子里“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