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棋观天,静待入瓮
寅时末,晨光未至,夜色最沉。
闲王府书房,烛火噼啪炸响,映出一张苍白惊世的脸。
萧夜衡斜倚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指尖捏着一枚墨玉棋子,却没落在棋盘上。
他面前摊开的,不是棋谱,而是一张染血的“势力吞噬图”——代表庆元堂的红色标记已被朱笔狠狠划去,像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但围绕着那片猩红废墟——
无数细小的黑色箭头,正从四面八方疯狂噬咬!每个箭头上都标注着名字,代表着各方势力贪婪的触手。
那是太医院之争的犬牙交错,更是庆元堂资产清算中,那些异常得近乎猖狂的资金流向。
“主子。”萧一的声音从阴影里刺出,清晰而简洁。
“五殿下举荐的陈景和,已正式接任太医院副使。此人医术清名无懈可击,太医院内无杂音,清流言官亦无话可说。”
萧夜衡“嗯”了一声。指尖在舆图上“五皇子”三个字上点了点,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这次,倒真学聪明了。”
萧夜衡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玩味的弧度,像欣赏困兽犹斗。
“既打击了太子,又没得罪老二和老三,还在太医圈和清流那里赚足了名声。”
他顿了顿,轻笑:“这步棋……走对了。”
萧一屏息:“那我们要不要……”
“不必。”萧夜衡打断他,眼皮都没抬。
指尖一弹——
墨玉棋子“啪”地一声,精准落在“五皇子”的标记上,将那一片区域稳稳镇住。
“这个位置,谁坐都一样。”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太医令老了,太医院这块招牌,迟早要换!陈景和坐上去,不过是个幌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讥诮:“真正的好戏……在别处。”
“是。”
萧一气息微沉,“真正的修罗场,在‘三方核查司’。挂牌三日,收到‘条子’已逾百张——那地方已成斗兽场。”
他语速加快,字字带煞:
“二殿下抢江南的药庄,三殿下夺京城的旺铺,五殿下的人则在挖庆元堂那几个掌药的大师傅。至于东宫——”
萧一声音顿了顿,陡然压低,像刀刃刮过骨缝:
“东宫的人咬得最凶,下口最毒,专挑咽喉之地下手。户部、刑部几处关键位置,都安了钉子,吃相难看得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吃相?”萧夜衡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苍白,虚弱,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讥诮:“八十万两,养肥了多少蛀虫,又炸出了多少妖魔鬼怪。”
他指尖一推——
将一枚代表“庆元堂”的白子,彻底推离棋枰。
“尸骨未寒,豺狼已至。”
他缓缓靠回椅背,声音轻得像叹息,“接下来,该抢地盘了。”
萧一目光落在棋盘上,那里已星罗棋布,杀机四伏。
“主子,我们是否……”
“不急。”萧夜衡再次打断。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让弓弦再绷紧些。”
他抬眼,烛光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燃烧:“抢得越凶,手伸得越长,露出的破绽才越多。”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伸长了……才好剁。”
萧一背脊瞬间绷紧!
他懂了。
主子不是不下场,是在等——
等所有人都把手伸进油锅,等他们被烫得皮开肉绽,等他们为了抢食露出最脆弱的咽喉。
然后——
一击毙命。
“让他们争。争得越凶,血流得越多,水才越浑。”
萧夜衡抬起眼,烛光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跳跃,燃烧着近乎残忍的冷静。
“我们的人不必下场撕咬。”
他的声音恢复平静,“看着就行。记下谁伸了手,伸了多长,碰到了哪块肉,沾了多少血——”
“这些,将来都是能勒死人的绳索。”
萧夜衡缓缓抬头,苍白的脸上病气与杀气诡异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是!”萧一凛然领命。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汇报:
“还有一事。京兆尹赵青今日递了结案奏折,‘李公公’那条线,被他以‘线索中断,列为悬案’为由,封存结案了。”
“封存?”萧夜衡嗤笑出声,像听见最拙劣的笑话。
“是查不下去,还是不敢查下去?”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位赵大人,倒是懂得及时止损。也罢——且看这封存的卷宗,日后会扎破谁的脚底。”
“是!”
萧一应声,却并未退下。
他迟疑了一瞬,终于从怀中取出一份更厚的密报,双手奉上:“主子,北境暗卫……传回最新密报。”
萧夜衡接过密报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展开密报,目光一行行扫过。
萧一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主子,开始复述:
“北境暗卫传回最新密报,关于‘长生殿’老铺及周氏。黑水城西街铺面属实,经营超三十年。店主周老丈,年过七旬,擅偏方,其‘戎狄秘方’之说于邻里间有流传。
五月前,铺子转手南境商队,周氏举家南迁,轨迹可查。
沈二小姐居庄期间,多次从其处购药,有账目残迹及庄户口供为证。此部分结论,与首次调查完全吻合。”
萧夜衡缓缓抬起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