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织网,暗吞山河
夜色,终于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西厢房的烛火熄灭不到一炷香,后窗便被无声推开,一道黑影裹着冬夜刺骨的寒气滑入,悄无声息落地。
“小姐。”
玄霜一身黑衣劲装,几乎融进黑暗里,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带着刀刃出鞘般的锐气。
床榻上,沈墨月已静静坐起,脸上没有半分睡意。
“成了?”
“成了!”
“嚓”的一声轻响,火折子点亮烛台。
玄霜快步走到沈墨月面前,从怀中捧出一本册子,在桌面上“唰”地摊开——
微弱的光线下,一张巨大的大靖疆域图赫然呈现!
图上,二十七处醒目的朱砂红点已然标注。
如同悄然按下的血指印,又似提前落定的棋子,星罗棋布,贯穿南北东西。
“小姐,按您的吩咐——”玄霜声音压成一线,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庆元堂全国二十七座枢纽府城,铺面位置、周边势力、官府关系、地头蛇盘口……已全部摸清!”
她的指尖点在图上一个红点:“我们的人这半个月,已同步在每座府城——盘下铺面一间!”
“位置呢?”
沈墨月伸出指尖,掠过舆图上那些新生红点,像将军在沙盘上检阅自己的军队。
“均在庆元堂原铺面一里内。”
玄霜语速加快,眼中闪着狼一般的锐光:“但是门面小三分之一,位置略偏,不惹眼。
那些地头蛇和官老爷的眼珠子全盯着庆元堂的大肥肉,根本没人注意——这些不起眼的小铺面,已悄然易主。”
沈墨月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很好。契约呢?”
玄霜立刻从怀中取出另一叠文书:“全部以‘南境赵氏商行’名义签署的,契约齐全,钱货两讫,官府备案完成,无人起疑。”
她声线里热血奔流,语速越来越快,“资金是通过七家钱庄分散流转的,此次铺面购置及简单修缮,预计总耗银四十八万两左右。”
四十八万两。
这数字放在大靖朝任何地方,都足以让一个家族三代挥霍,也让一个州县三年赋税黯然失色。
但沈墨月只是点了点头,仿佛那只是一串无关痛痒的流水数字。
她的指尖在舆图上继续移动,划过那些尚未标记的府城:“其他几处呢?”
“正在谈,对方要价偏高,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玄霜顿了顿,声音微沉:“永安和原州,清河……当地几家百年老号正抢着庆元堂留下的空缺,咬得很死,我们的人暂时插不进手。”
“那就绕开!不要跟他们争。”
沈墨月声音平静,没有丝毫起伏:“庆元堂倒下的地方,必然群狼环伺。我们去抢,太显眼。”
她的指尖,继续点在舆图上几个尚未标注的府城——
漳州、越州、云州、城春……
“这些地方,属庆元堂势力未及之处,但商贸发达,水路畅通,药材需求只多不少。
可同步寻址,要找临街、后院宽敞、最好带仓库的铺面。”
玄霜眼睛骤然一亮:“小姐,您是要……重起炉灶,铺一张新网?”
“聪明。”沈墨月站起身走到墙边另一幅更大的舆图前,拿起朱笔,在那些新选定的府城位置,一个一个地——
落下红点。
每落一个点,她的声音就清晰一分:“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庆元堂倒下的那块腐肉,眼睛都瞪红了,恨不得扑上去撕下最大一块。”
她声音平静如常,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定力:“那我们不去抢肉——”
我们去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铺一张他们看不见的网!
一张覆盖整个大靖,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明面为药铺,是看病抓药、济世救人的地方。”
她顿了顿,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
“暗地里……是眼睛,是耳朵,是血液流通的血管。是所有消息流进来、流出去的节点,是所有情报交汇、周转的中枢。”
玄霜热血上涌,呼吸都急促起来。“小姐!………”
沈墨月走到她面前,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洞穿迷雾的清晰:“他们抢的是眼前的肉,我们要吞的——
是以后的天下!”
“可是小姐!”玄霜激动得声音发颤,但又担忧:“朱砂姐递话,账上银子………烧得厉害!四十八万两只是开头,后续铺货、雇人、打通关节……需要活水了!”
“活水就在锅里。”沈墨月唇角微扬,笑着点点头:“白芷那边如何?”
“白芷姐姐带着十八个信得过的药工,三班倒,正在加紧炮制‘八珍白凤丸’。”玄霜压一边低声音汇报,一边忍不住偷乐。
“第一批五百丸,已制成三百丸,正在做最后封装,余下预计您大婚后十日可成。”
沈墨月指尖在桌上轻轻一敲:“定价就卖五万两一瓶吧。”
“五万两?!”
玄霜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小姐,这……这比玉雪肌还贵五倍!真的会有人买吗?”
“会。”
沈墨月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绝对的笃定:“太后亲试都说好,能延年益寿、青春常驻的‘保身圣药’——
你说,那些怕死爱命的王公贵族,那些富可敌国的江南巨贾,那些手握权柄、还想再活五百年的朝堂大员,买不买?”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却字字如钉:
“我们的目标,不是普通富户。是那些怕死的王公贵族,是那些手握重权却日渐衰老的朝臣,是那些后院里争宠需要资本的后妃。”
“玉雪肌是养颜,锦上添花。”沈墨月站起身。
“八珍白凤丸,是保命,是延寿。太后用了,头疼症减轻,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这就是活招牌。”
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一瓶五万两,每月限售十瓶,是告诉他们——
这不是药,是身份,是寿命,是他们在权力场上,比别人多活十年、多斗十年的资本。”
玄霜眼睛亮了:“饥饿营销!物以稀为贵!”
“不错!”沈墨月目光扫过舆图上那二十七个红点,声音更缓:“更重要的是——
咱们这二十七间新铺面,需要一炮而红的契机。八珍白凤丸,就是砸开各地高门大院的敲门砖。”
玄霜彻底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