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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势布网,一石三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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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一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这……这是把全京城的人都当成了棋子?”

  “不。”萧夜衡摇头,“是把全京城的人,都变成了他们的情报源。”

  萧一怔住。“如此说来,这幽灵阁之主,其心机手段,实在……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萧夜衡喃喃重复,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奇异,像是期待,又像是挑战。

  “所以,才有趣啊。”

  他重新拿起册子,看着那详尽的文字,轻声赞叹:

  “昨夜发生的事,今日辰时就印成了刊物,撒遍全城…从救人、审讯黑三、拿到口供、撰写文章、印刷发行——这一整套流程,只用了不到六个时辰。”

  他顿了顿,忽然问:“萧一,如果是我们,做到吗?”

  萧一认真思索片刻,肃然道:“若动用暗影司全部精锐力量,周密策划,能!但代价……”

  “所以,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撤了对清音茶馆的盯梢。”萧夜衡轻叹一声,打断他。

  “盯了也没用。”

  萧一一惊:“主子?这……岂不是放弃了这条线?”

  “线?”

  萧夜衡摇头,“李无双获救,第一件事不是报官,而是在茶馆门口当众控诉,这是摆明了要把事情闹大。幽灵阁这次,不是暗中出手,是光明正大地站到了台前。”

  萧一瞳孔微缩:“主子的意思是……?”

  “李无双现在是摆在明面上的饵,也是盾。幽灵阁既然敢让他站出来,就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防止任何人顺着这条线摸到核心。”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京城势力图前,目光落在“清音茶馆”和“长生殿”两个被朱笔圈出的点上。

  “幽灵阁这一步,走得妙啊。自己跳到光下,反而让人看不清影子了。”

  萧一似乎明白了什么:“主子是想……以静制动?”

  “不完全是静。”萧夜衡转过身,烛光在他惊世绝艳却苍白的脸上跳跃。

  “李无双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核心,根本不在那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对这样的对手,靠盯梢是盯不出什么的。得等……等他们自己,或者不得不,走到棋盘对面来。”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光影流动,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所以,与其打草惊蛇,不如……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是!”萧一有种豁然开朗的震撼。

  慈宁宫

  太后靠在软榻上,周公公将号外的内容轻声读给她听,太后正捻着佛珠,闻言动作顿了顿。

  “绑架?”她抬眼。

  “是。庆元堂雇凶绑了清音茶馆的李掌柜,幽灵阁出手救了人。”

  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绑人,是不对的。无论缘由为何,动用暴力,欺凌弱小,尤其是对一介文人,有失体统,更触犯律法。

  ——能救人于危难,这幽灵阁……此番倒是做了件合乎道义的事。”

  周公公躬身:“娘娘说的是。李无双一个文人,遭此大难,若非有人相救,怕是凶多吉少。”

  太后目光落在自己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上,缓缓道:“乱世需重典,浊世需清流。这幽灵阁……若真如传言,倒是做了件好事。”

  “是。市井传得沸沸扬扬,说那组织身手了得,行事侠义。”

  周公公低声道,“老奴觉得……这组织虽神秘,但两次三番揭露贪腐,此次又救人,倒不像邪道。反而有些古之侠士‘仗剑不平则鸣’的风骨。”

  太后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上,“侠以武犯禁,自古皆然。过于神秘,行踪飘忽,终非朝廷乐见之正道。

  ——其所为虽合一时之义,然长远如何,尚未可知。且看着吧。”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沈家那个丫头,她知道这事了吗?”

  周公公回道:“沈府依旧闭门谢客,沈二小姐深居简出养病,外间这般喧闹,想必还不曾知晓详情。”

  “去,把这事儿告诉她。”

  太后淡淡道,“顺便带句话——哀家记得李无双那刊物,之前夸过她‘病骨含玉质’。如今这赞她的人,自己却因直言招祸,险些丢了性命,正在家中养伤。让她知道知道。”

  周公公心头微微一动,面上不显,只恭顺应道:

  “是,老奴明白。娘娘仁厚,体恤晚辈,想必沈二小姐得知后,也会感念李掌柜当日赞誉之情,心有戚戚。”

  “没什么戚戚不戚戚的。”太后重新闭上眼,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叹息,又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就是让她知道,在这京城里,想说几句真话,想活得清白干净些……不容易。尤其是女子,更不容易。”

  “老奴,这就去办。”周公公会意,躬身退下。

  长公主府。

  侍女将号外呈上时,长公主正在修剪一盆菊花。她接过纸页,扫了几眼,轻笑一声,将纸页放下。

  “幽灵阁开始行侠仗义了?”

  侍女低声道:“外头百姓都在议论,说这组织神秘又仗义,是难得的豪侠………”

  “百姓懂什么。”长公主打断,剪下一枝多余的枝条。

  “这是做给人看的,给朝堂上看——我幽灵阁不是只会躲在暗处捅刀子的老鼠,必要时,也能站在光下,当一回‘英雄’。”

  侍女低声问:“殿下觉得,他们为何要救李无双?”

  “救李无双是顺带。”长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真正目的,是扳倒庆元堂,顺便给自己立个牌坊。”

  身旁女官低声道:“殿下,这幽灵阁如此高调,会不会是……背后有人想借这股势力做些什么?”

  “自然有人。”

  长公主目光悠远,望向窗外,“只是不知,这执棋的手……到底是谁。沈墨月那丫头刚和长生殿做完交易,幽灵阁就跳出来收拾庆元堂……这时间,未免太巧了些。”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深意:“有趣。这京城的水,真是越来越深了。”

  沈府西厢房

  青黛将号外小心翼翼放在沈墨月榻边,声音里压着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小姐,全京城都在议论!咱们的计划成了!庆元堂的名声,这下算是彻底臭大街了!”

  沈墨月接过刊物,慢慢翻看,轻声评价。“写得不错。”

  “何止不错!”青黛凑近些,压低的声音里满是雀跃。

  “百姓反响比预想的还要好!庆元堂门口现在被扔满了烂菜叶,听说好几个老主顾都嚷着要退钱!陈伯谦现在怕是成了过街老鼠!”

  沈墨月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刊物“幽灵阁”三个字上,若有所思。

  “小姐,”青黛欢喜之余,又生出一丝担忧,声音更低了:

  “现在全京城都在猜幽灵阁到底是什么来头,是侠客还是鬼怪……咱们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些?”

  “招摇?”沈墨月轻笑,眸光清冷而坚定,“我们要的,就是这份‘招摇’。”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青黛耳中:

  “从前,幽灵阁是藏在最深暗处的影子,是令人恐惧的利刃,人人闻之色变,却不知其形。

  ——这固然有利于行动,却也限制了发展,更容易被贴上‘邪魔外道’的标签,成为众矢之的。”

  “但现在,”

  她看向青黛,眼中闪过冰冷而锐利的光,“我们要让他们知道——

  幽灵阁,也可以站在光下。可以是会在暗夜里救人于水火的‘侠’,可以是会在黎明前执笔为弱者发声的‘义士’,可以是这浊世中,为数不多还愿意坚守一点公道和良心的人。”

  青黛怔住了,她似乎有些明白,又似乎更困惑了。

  “有了这层外衣,以后我们做事,就多了层掩护。百姓会为我们说话,舆论会向我们倾斜。就连太子……”

  她顿了顿,语气渐冷,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想动我们之前,也得先掂量掂量民意。”

  “可是,”青黛想起那账本,依旧担心。

  “庆元堂背后毕竟站着太医院副使,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反扑咱们?或者,想办法保住庆元堂?”

  “不用担心!”

  沈墨月轻轻笑了,她侧身,从枕下暗格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正是昨夜幽灵阁从庆元堂库房暗格中取出的账本副本。

  “他现在,自身难保。”

  沈墨月指尖拂过册子封面,“这上面,记录着他这些年收受的每一笔贿赂,经手的每一笔脏款。

  ——到时候,这些冰冷的数字会变成血淋淋的文字,印在下一期《山河无双录》最醒目的位置,撒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她抬起眼,眸光如寒潭深水:

  “到那时,到时候,别说保庆元堂,他能保住自己的官帽,不被下狱问罪,就算他祖上积德,本事通天了。”

  青黛的眼睛彻底亮了,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痛快的一幕。“小姐英明!太医院这根线,我们算埋下了。那这账本……咱们什么时候用?”

  “账本是饵,也是刀。”

  沈墨月将账本副本仔细收好,“但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等鱼咬钩咬死了……再收线,挥刀。”

  “小姐,那咱们下一步……”青黛小声请示,语气里充满了跃跃欲试。

  沈墨月闭上眼,似乎在养神,又似乎在脑中飞速推演着接下来的棋局。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眸底寒光一闪,清晰下令:“让朱砂准备。下一期《山河无双录》,该放点真东西了。”

  “是!”青黛精神一振,立刻应道。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蘸墨。笔锋落在纸上,凌厉如刀。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但京城看似平静的清晨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完成了蓄势,正在无声而疯狂地加速涌动。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病弱咳血”的沈二小姐,正独坐在棋盘前,落下了下一步棋。

  庆元堂,只是一道开胃小菜,只是一次对各方反应的测试,只是一块用来擦拭“幽灵阁”这把利刃,并为其镀上“侠义”之光的磨刀石。

  这潭水既然已经彻底搅浑了,那就不妨………

  再添一把火,让这潭水——彻底沸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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