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现踪,舆论引爆
“李掌柜!”立刻有人喊,“号外上说的是真的吗?您真被绑架了?!”
“掌柜,您这伤……他们真对您动手了?!”
刘文立刻从茶馆里挤出来,红着眼圈接替小厮搀住李无双,声音哽咽:“掌柜,您这身子……”
李无双缓缓点头,脸上浮起悲愤与后怕交织的神色:
“昨夜……老朽确被黑三那伙贼人绑了。他们亲口说,陈掌柜嫌老朽多嘴,坏了他强买沈二小姐药丸、攀附权贵的好事。
故要……要给老朽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人群再次倒吸一口凉气,不少妇人捂住嘴,目露惊恐。
李无双艰难地举起吊着的左臂,布带下隐约可见不自然的肿胀形状:
“这胳膊……就是挣扎时,被他们硬生生打断的。”
“天杀的!”有老者怒骂出声。
“那幽灵阁呢?!”
一个年轻书生挤到前面,急声问,“真是他们救的您?他们……他们长什么样?”
提到“幽灵阁”,李无双脸上浮起一种近乎敬畏的神色,仿佛回忆着不可思议的一幕:“他们……像神仙一样出现。”
他声音发颤,却带着奇异的激动:“没有他们,老朽这把骨头,昨夜就交代在破庙里了!他们是老朽的再生恩人!”
李无双从怀中掏出一叠用油纸包着的、厚厚的纸页,他颤抖着手,只露出边缘——密密麻麻都是字,还有红印。
“恩人们临走前……塞给老朽这个。”
李无双压低声音,却让每个人都听得见,“说这是……绑架我的人这些年来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恩人说,有了这些,或能……保老朽今后平安。”
“我的老天!庆元堂疯了?!这是要灭口?!”
“黑店!绝对是黑店!表面卖药,背地里干这种勾当!”
“连李掌柜这种与世无争的老实人都绑,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幽灵阁……这到底是什么组织?听着像话本里的侠客!”
“管他什么组织!人家救了李掌柜,就是好汉!就是义士!”
“对!义士!”
“诸位!”李无双见状,连忙摆手:“诸位且听老朽一言!这些证据……恩人让老朽仔细核对,辨明真伪。老朽不敢妄断,亦不敢私藏!
——择日……必将其中关乎律法、关乎公义的部分,公之于众,请朝廷、请天下人明断!”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声音陡然铿锵:“老朽今日拼着这副残躯站出来,就是要告诉所有人——
笔杆子,折不断!清议口,堵不住!公道,自在人心!若只因说了几句真话,就要遭此横祸,那这煌煌京城,朗朗乾坤,还有我等文人、百姓说话的地方吗?!”
“说得好!”
不知谁先爆出一声喝彩,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震天的叫好声、对庆元堂的怒骂声轰然炸响,连成一片。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许多人开始自发地朝庆元堂方向涌去。
李无双像是耗尽了力气,靠在刘文身上,被搀扶着退回茶馆。
门关上那一刻,他脸上所有的悲痛和虚弱瞬间褪去,眼神冷静如冰,哪还有半分方才的颤巍巍。
“掌柜,外面群情激愤,庆元堂这下彻底臭了。”刘文低声道,语气带着钦佩。
李无双自己动手,利落地解开吊臂的布带——胳膊完好无损,只有额角纱布下是真伤。那是他自己在马车里悄悄撞的。
“把‘庆元堂盗卖贡药’的风声,透给东市王婆子、西市张货郎那几个最爱传闲话的。”
他声音平稳,条理清晰,“记住,要‘不小心’说漏嘴,要说得有鼻子有眼,像是怕极了才忍不住透露。说得越像真的,传得越快。”
“是。”刘文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李无双走到后院密道口,回头看了一眼喧闹的前街——透过门缝,能看到人群仍未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庆元堂这棵百年老树,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浇上了油。如今不仅名声臭了,更是被架在了熊熊烈火上炙烤,底下,还埋好了炸药。
现在,只等那根最关键的引线,被点燃。
庆元堂,后院账房。
“砰——哗啦!”
陈伯谦一脚踹翻了紫檀木账桌,笔墨纸砚摔了一地。他眼睛赤红,手里攥着那份号外,纸张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李无双……他怎么会回来?!他怎么敢回来?!黑三呢?!黑三死哪儿去了?!!”
“掌、掌柜……”伙计面如土色,跪在地上。
“黑三爷……没消息。跟着去的八个兄弟,早上被发现扔在乱葬岗边上,手脚全废了,问啥都说不出来,像是魂都吓没了…………”
陈伯谦眼前一黑,踉跄扶住墙。
“黑三这个废物!废物!”他咆哮着,额角青筋暴起:“八个人,抓一个老匹夫,还能让人跑了?!他是猪吗?!”
伙计抖如筛糠,声音都变了调,“掌柜……现在外面都在传,咱们怎么办啊?……”
陈伯谦胸膛剧烈起伏,一把抓起砚台砸过去,砚台擦着伙计的耳朵飞过,砸在墙上,墨汁四溅。
黑三消失不见,肯定出事了!也不知道李无双那个老匹夫手里的证据是真是假,他得想办法——
“掌柜!”另一个伙计连滚爬冲进来,打断了陈伯谦的思路。
“外、外面来了好多人!把咱们铺子围了!说咱们是黑店,要砸铺子!”
陈伯谦冲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只见庆元堂门前黑压压一片人群,足足上百号人,有百姓,有书生,甚至还有几个衙役在维持秩序。人们指着庆元堂的百年匾额唾骂:
“黑心铺子!滚出京城!”
“绑架文人,天理不容!陈伯谦出来!”
“卖假药的奸商!杀人的匪类!”
“砸了这黑店!”
几个维持秩序的衙役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满头大汗,只能勉强护住大门不被冲击。更有甚者,烂菜叶、臭鸡蛋已经开始往门板上招呼,“啪嗒”作响,污秽横流。
陈伯谦“砰”地关上窗,背靠着墙,冷汗浸透了里衣。
完了。
庆元堂百年的名声,祖祖辈辈经营的脸面,一天之内,臭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他得找副使大人商量!副使大人一定有办法!现在只有副使能救他!
“备车!”他猛地转身,声音嘶哑如破锣,“去副使大人府上!快!走后门!”
马车在清晨的街道上疾驰,陈伯谦缩在车厢里,脸色惨白。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黑三到底落到了谁手里?会吐出多少东西?李无双手里那叠纸,究竟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上面会写什么?他和副使大人那些事……
无数可怕的念头在他混乱的脑子里疯狂冲撞,每一种可能都让他浑身发冷,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