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现踪,舆论引爆
寅时刚过,天色还蒙着一层铁青。
清音茶馆的后门“吱呀”一声推开,二掌柜刘文探出头,巷子里蹲着的十几个报童齐刷刷抬起头——
这些孩子眼睛在晨雾里亮得像夜猫子,早已等候多时。
“刘掌柜,印出来了?”一个精瘦少年开口问道,吐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雾。
刘文点头,将一摞还带着油墨热气的纸刊递过去:“卯时前必须铺满东西两市、城门、码头、书院门口。记住——”
他盯着少年眼睛,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喊的时候把‘庆元堂绑架’、‘幽灵阁救人’这几个字咬死!声音要亮,要让整条街都听见!这是救命的事,也是要命的事,明白吗?”
“明白!”
少年一挥手,十几个报童像训练有素的麻雀,抓起纸刊四散开来,眨眼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街巷深处。
“号外!号外!《山河无双录》紧急号外——”
精瘦少年的嗓音像一把淬了火的刀子,猛地劈开了东市清晨的死寂:
“清音茶馆李掌柜昨夜遭绑架,幸得‘幽灵阁’义士仗义相救!”
紧接着,更多的童声在各个街角炸开,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清脆和斩钉截铁:
“庆元堂陈伯谦买凶杀人!幽灵阁侠义出手!”
“光天化日绑架文人!天理何在?!”
“绑文人,天理不容!幽灵阁主有令:笔杆不可折!”
……
一声声清稚却嘹亮的喊声在大街小巷次第响起。报童们挎着鼓囊囊的布袋,像一群乍起的小麻雀,炸进了京城刚刚苏醒的街巷。
“哐当——”
刚开门的早点铺老板手里的笼屉掉在地上,热腾腾的包子滚了一地。
豆浆摊前排队的人齐刷刷回头,几个赶早朝的官员掀开车帘,连巡街的兵丁都停下脚步,脸上惊疑不定。
“什么?!李掌柜被绑了?!哪个李掌柜?”
“清音茶馆那个!写《山河无双录》的!”
“庆元堂?!那个百年老字号药铺?!”
“幽灵阁……是谁啊?听着像话本里的名字……”
“幽灵阁?啥阁?”
“快!念念!上头写的啥?!”
不到半盏茶功夫,报童手里的号外被抢购一空。
没买到的围成一团,催促识字的人快念——桑皮纸上的墨字还带着湿气,标题触目惊心:
【清音茶馆掌柜昨夜遭绑架,幸得“幽灵阁”义士仗义相救!】
文章开篇就是一刀见血:
“昨夜子时三刻,清音茶馆掌柜李无双先生,于城南官道遭人设伏绑架。
悍匪黑三等八人,将李先生劫至南郊废弃山神庙,意图灭口——
幸得‘幽灵阁’义士仗义相救,李掌柜已安全脱险!”
内容详尽得令人头皮发麻,仿佛执笔之人亲历现场:
“正当歹徒欲对李掌柜施以毒手之际,数名黑衣义士如神兵天降!
他们身手矫健,出手如电,转瞬之间便将歹徒尽数制服,救下李掌柜!
——据匪首黑三亲口交待,此事系庆元堂掌柜陈伯谦主使。
因不满本刊此前揭露其威逼沈府二小姐、市侩不仁之行径,故而雇凶实施报复。”
“尤为可敬者,乃幽灵阁义士之风骨!临别前,义士之首言:‘庆元堂作恶多端,绑架文人,天理不容!
吾等‘幽灵阁’虽行事隐秘,却容不得此等龌龊勾当!
幽灵阁主有令——笔杆不可折,清议不可禁!”
最后一段,笔锋陡然转厉,如惊堂木拍案: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有商贾因私怨而绑架文人,以暴力钳制清议!此非经商,实乃匪行!国法何在?天理何存?
庆元堂今日可绑一说书先生,明日是否就敢绑御史言官?!
长此以往,谁人还敢为民发声,为国执言?!
故此,严正呼吁京兆尹、刑部即刻介入,彻查庆元堂及其背后势力,还京城一个朗朗乾坤!”
“轰——”
清音茶馆内。说书人老陈同步刚念完最后一句,整个大堂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庆元堂真敢绑人?!还有王法吗?!”
“黑三!那不是城南一霸吗?心黑手狠!陈伯谦居然和这种人有勾结!”
“幽灵阁……这名字听着吓人,做的事倒是仗义!真像古话里的侠客!”
“‘笔杆不可折’——说得好!这话说到咱们读书人心坎里了!文人风骨,岂容铜臭玷污?!”
“没错!之前陈瑜那案子,不就是《山河》先曝出来的吗?庆元堂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太猖狂了!连说书先生都绑,这是要堵天下人的嘴啊?!”
愤怒像野火一样烧过每一条街巷。茶楼酒肆、街头巷尾、甚至深宅后院,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不到一个时辰,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庆元堂掌柜陈伯谦,因为被《山河无双录》揭了老底,竟然丧心病狂,雇凶绑架茶馆掌柜李无双!
而一个叫“幽灵阁”的神秘组织,行侠仗义,把人给救了!
辰时三刻,清音茶馆门口已经围了上百号人,人群激愤,正吵着要见掌柜确认真假。
“李掌柜呢?!让我们见见李掌柜!”
“就是!到底是不是真的?!李掌柜安危如何?!”
人群吵嚷声越来越大,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甚至开始喊口号:“庆元堂滚出京城!”“严惩绑匪!”
就在这喧嚷鼎沸之际,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缓缓分开人群,驶到茶馆门前。
车帘掀开,李无双被两个小厮小心翼翼搀扶下来。
人群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
只见李掌柜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衫,左边额角贴着纱布,隐隐渗出血迹。左手用布带吊在胸前,右手拄着拐杖,每一步都走得颤巍巍巍,仿佛随时会瘫软下去。
晨光落在他苍老疲惫的脸上,更添几分劫后余生的凄惶。
“各位父老……”李无双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老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