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陷阱,夜钓群鲨
官道上,一辆青布马车在月色下疾驰。
车后百丈,黑三带着七八个精悍手下,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悄无声息地尾随。
更远处,东宫的暗卫如鬼魅般穿梭在林间,时隐时现,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夜色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而没有人注意到——官道旁的山坡上,几道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黑影,正冷冷俯视着这一切。
马车内,坐着四个人——
正是午后进入清音茶馆后院的那三个南边生面孔,另一个裹着灰斗篷蜷在角落,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斗篷阴影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个苍白干裂的下巴。
“后面尾巴跟紧了。”车夫压得极低的声音,顺着车帘缝隙传进来。
“几拨?”马车里裹着灰色斗篷的身影缓缓抬起头问道。斗篷阴影下,那张苍老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三拨。”
“按计划走。”
“是!”
马车夫挥鞭,马车加速,随即毫无征兆地一拐,驶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林子,道旁荒草萋萋,不远处只有一个破庙在黑暗里若隐若现。
黑三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辆马车,嘴角咧开狰狞的笑。“兄弟们!准备!抄家伙!”
七八名打手齐齐抽出短刀、铁棍,马蹄声骤然急促,饿狼般扑向马车。
“嗖!嗖嗖——!”
黑三动手的同一瞬间,三根细针从路旁树冠中激射而出,精准地扎进三匹冲在最前面的马脖子里!
马匹嘶鸣着栽倒,黑三猝不及防被甩出去,滚了一身土。他怒骂着爬起来:“操!有埋伏?!他妈的不是说就几个文弱书生吗?!”
话音未落,前方马车猛地一个急刹!
车帘掀开,裹着灰色斗篷的身影率先惊慌失措地跳下车。
那三个南边生面孔连滚带爬跟上,朝着路旁那座废弃的山神庙踉跄跑去——
“追!别让他们跑了!”黑三啐口带血的唾沫,带人狂追。
他完全没注意到,这几个人的脚步快得不像文人,更没有注意到那车夫在交手几招后,便力有不逮,朝着不同方向仓皇逃窜,扭头扎进了林子深处。
东宫暗卫首领隐在树影后,打了个手势,六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位滑出,悄无声息地跟上,却保持着安全距离。
破庙里蛛网密布,神像残破。
裹着灰色斗篷的身影和那三个南边生面孔几个慌不择路地冲进去,黑三带着七八个手下紧跟着冲入,直接将庙门堵死。
“李掌柜,跑啊,怎么不跑了?”黑三狞笑着逼近,手里铁棍敲着掌心。
“咻!咻!咻!”
几支短弩箭从庙宇两侧的破窗射入,精准地射灭了黑三手下刚点起的几个火折子。
庙里瞬间黑透。
“什么人?!”黑三厉喝。
房梁上,几道黑影无声落下——全身裹黑,脸蒙得严实,只露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冷得渗人。
为首的黑影右手抬起,食中二指并拢,朝前一点。
后面的身影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切入战团,杀戮开始。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卸关节、击穴位、夺兵器。
黑暗里,惨叫声、闷哼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兵器脱手的叮当,还有人倒下砸起的灰尘,在昏暗的庙内接连响起。
“呃啊——!”
“我的腿!”
黑三带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在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里倒下一半,瞬间脊背发凉——这帮人的身手根本不是护院,是杀人的路子!是专业的杀手!
他红着眼挥刀砍向为首的黑影,怒吼:“你们是谁的人?!”
那黑影甚至没看他,只是侧身,左手一扬,拳脚如暴风骤雨砸来,招招直奔要害。
黑三就地一滚,险险避开,手腕却在半空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那手指冰冷,力道大得骇人,一拧!
“咔嚓!”
腕骨断裂的剧痛还没冲上头顶,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精准无比地切在他颈侧。
黑三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只捕捉到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字,仿佛贴在耳边:“走。”
风声掠过。
破庙重归死寂,只剩地上几声要断气似的呻吟,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庙外,东宫暗卫首领趴在树冠里,听着里面的打斗声、倒地声、然后……安静了。
“进去!”他挥了一下手势。
六名暗卫如利箭般射入破庙,火折子“嗤”地瞬间点亮——
庙内空空荡荡。
地上有新鲜喷溅的血迹,横七竖八躺着黑三带来的七八个手下,全都昏迷不醒。而黑三本人、那马车人下来的四个人……不见踪影,全部消失了。
暗卫迅速搜查,没有密道,没有夹层,庙后窗户完好,门前足迹只进不出。
“头儿……”
一个暗卫声音发干,带着压不住的惊悸。“他们……怎么没的?”
他们几个顶尖暗卫,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
暗卫头领没答,只是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脚印很乱,但能看出至少两拨人在斗殴;一拨杂乱深重,应该是刚才黑三那伙;另一拨脚印极浅,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这是最顶尖的练家子,懂得如何控制落脚力道。
他抬头看向庙顶——梁柱完好,瓦片也没有被掀开的迹象。
更让他心惊的是,
几个大活人,就在他们几双顶尖暗卫的眼睛底下,在这座不过方丈的破庙里……凭空蒸发了。
只剩一地昏迷的废物,和那股子还温着的血腥。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打斗的痕迹和那些无关紧要的昏迷者,一股寒气从他尾椎骨窜上来,冰透天灵盖。
“撤!”
东宫书房里,地上跪着的暗卫首领汇报完毕,额头几乎磕进地砖缝。
书房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炸响,烛火将太子萧天睿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凭空消失……”
萧天睿缓缓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空气骤冷了几度。
“几个大活人,在你们几双眼睛底下,在那么一座破庙里……说没就没了?”
“属下……无能。”暗卫首领喉咙发紧。“现场干净得邪门!
——没有密道,门窗完好,现场对方的清理手法……处理极专业,一看就是行家。
从打斗痕迹看,对方人不多,但个个是硬茬子,下手利落,配合默契,行动目的明确——就是来捞人,不恋战。”
萧天睿指节在扶手上叩了叩,每一下都像敲在暗卫们的心口。
“顶尖好手,这京城里养得起这种死士,又能把事情做得这么干净的,有几个?”他像是自问,又像是质问。
暗卫首领迟疑片刻,低声道:“回殿下,明面上有此等实力和动机的……不多。
几位王爷府中或有蓄养,但如此大规模调动精锐只为劫走一个说书先生和他的同伴,得不偿失,且极易暴露。江湖中……能有此等纪律和身手的,更是凤毛麟角。”
“凤毛麟角……”萧天睿嗤笑,“你直说‘幽灵阁’得了。”
暗卫首领伏得更低:“属下不敢妄断。但……手法很像。
——王崇山案、陈瑜案,幽灵阁出手也是这般,事前毫无征兆,事后不留痕迹,只留下他们要我们知道的东西。这次,他们虽然没留标记,但这种‘抹除’本身……就是一种标记。”
萧天睿不说话了。
这种干净利落到令人惊悚的“消失”,本身就是一种宣告,宣告对方能在京城这片土地上,如入无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