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抚一曲,输赢皆局
沈墨月闻言,原本微垂的眸光倏然一抬,如寒潭破冰,斜斜掠向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更藏着一丝被挑衅后激起的、近乎野性的好胜心。
“有何不敢?”
她答得干脆利落,声线清凌凌的,无半分怯意,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蜷,像是挑衅,又像是邀请。
“好。”
萧夜衡眸底柔光大盛,眼底暖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那你我二人,合奏一曲。”
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愉悦。
随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翻涌的悸动,右手搭上琴弦,带着她纤细右手,一同稳稳落在古琴中弦之上。
“乖,跟着我的力道。”
他再度开口,声音压得低缓而绵长,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蛊惑。
他的右手覆上她的右手,掌心滚烫,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皮肤,拇指压着她的拇指,中指扣着她的中指,牢牢嵌住,一同扣在琴弦之上,向下轻轻按压——
“嗡——”
一声低沉醇厚的琴音闷闷地响起。
不似乐音,倒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一口古井水,浑厚、压抑而绵长。
两人的指腹贴合琴弦,能清晰感受到那蚕丝弦在指尖下微微震颤的麻意,顺着血脉直抵心脏。
他又带着她的指尖拨向另一根弦,这根弦音比方才亮了半度,带着一丝清越之气,却显得突兀孤立。
紧接着第三根、第四根琴弦依次拨响...........
每一个音都单独杵在那里,如同晒场上的谷粒,一颗是一颗,干巴巴地散落一地,毫无粘连。
音律杂乱无章,断断续续,不成完整曲调,活像初学言语的稚童正一字一字生硬地往外蹦。
沈墨月蹙了蹙眉。
现代时,钢琴、古筝、琵琶、古琴她都拿得出手,莫说合奏,便是独奏一曲《广陵散》也能弹出几分杀伐之气。
因职业所需,她于音律一道虽称不上登峰造极,却也样样手到擒来。
此刻,这些不成调的单音从自己指下溢出,落在耳中竟有几分刺耳——
如同一个舌灿莲花的辩士,被人剪了舌头,憋屈得浑身骨头都在发痒。
她素来习惯了掌控全局,可眼下十指被人裹挟,力道被人牵引,连一个像样的音符都弹不连贯,这滋味比被人点了哑穴还难熬。
每一寸筋脉都在叫嚣着反抗,这感觉如同被人缚住手脚行路,每迈一步都憋屈得慌。
她心想着也许是与旁人合奏的缘故,力道不受控制,下意识想要矫正指法——
指尖刚蓄了三分力,还未及动作,便被萧夜衡轻轻压住了手腕。
“放松。”
萧夜衡低声温柔提点,温热气息拂过她鬓边发丝,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痒,周身萦绕淡淡的龙涎香气息,安稳又让人安心。
“指尖力道放松些许,不必绷得太紧。”
“妾身未曾紧绷。”
沈墨月轻声辩驳,语气中带着不服输的倔强,背脊挺得更直了些,像是要用姿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撒谎。你整条腕骨到肘尖的肌肉都是僵的。”
萧夜衡侧头淡淡看了她一眼,将她细微小动作尽数看穿,目光里藏着了然温柔的笑意,随即下巴微抬,轻轻碰了碰她肩头:
“口不对心。”
他低笑一声,气息吹过她耳后细碎绒毛,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你嘴上说没绷,可你小臂这条筋——”
他指尖顺着她小臂外侧轻轻滑下,从腕骨到肘弯,不疾不徐,像在品鉴一柄软剑的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