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逢故人,沈家新妇
两人行至桌前,沈柏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绪,率先躬身拱手,语声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臣沈柏,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他身旁的女子跟着敛衽屈膝,姿态端正,声音清亮:
“臣女程婉儿,见过王爷、王妃。”
萧夜衡“嗯”了一声,目光淡淡地扫过沈柏和他身边那位笑容满面的女子,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闲适模样。
茶盏在他指尖转了小半圈,神色看不出一丝波澜,仿佛来的不是王妃的娘家人,而是哪个偶然路过的商贩。
他不多一言,只有极淡的审视一闪而过,像湖面下隐匿的石棱,不动声色,却暗自锋利。
沈墨月指尖轻轻搁下青瓷茶盏,瓷底碰触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她缓缓抬眼,目光先淡淡掠过身前局促的兄长,再平缓落在这位素未谋面的姑娘身上,神色淡静如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
“兄长不必拘礼,坐吧。”
沈柏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侧头偷瞥萧夜衡——
见对方早已重新转回头望向窗外街巷,似乎对檐下燕子的巢比眼前这“兄妹相见”更感兴趣,心头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
他这才小心翼翼在对面凳上落了座,腰背挺得笔直,坐了大半个凳面。
姿态恭谨克制,俨然一副随时可起身告退的拘谨模样,分毫不敢放肆。
沈墨月目光落向程婉儿,语气裹着恰到好处的几分好奇,温和地顺势开口:
“这位是?”
“这是程家姑娘,程婉儿。”
沈柏开口解释,声音里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
“之前……之前两家换了庚帖,定了亲。帖子递到王府报备过,只是……”
他顿了顿,神色有些窘迫,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
“递了帖子,可门房回禀,说王爷与王妃近来静养,不宜惊扰,便不敢随意登门叨扰,怕给王府添乱。”
沈柏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亲人久疏相见、不知从何说起的无措:
“今日纯属街头偶然撞见,便想着带她过来,专程给你请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句句透着心虚。
沈墨月垂下眼帘,望着杯中浮沉的茶梗,心下了然——
所谓“不宜惊扰”,不过是她与萧夜衡刻意经营出的避世假象,却没想到连自家兄长的婚事,也一并挡在了门外。
她指腹沿着杯沿轻轻摩挲了一圈,没有立刻接话。
程婉儿见状,顺势上前半步,目光温柔地落在沈墨月脸上,语气满是不掺假的关切:
“王妃今日气色温润清丽,较之坊间传闻的孱弱模样,判若两人。
想来是王爷沉疴痊愈,身体安康,王妃心中悬着的大石落地,心境舒展,故而容色愈发动人。”
她说着,偏头看了一眼沈柏,又转回来,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嗔怪:
“沈郎时常念叨,说王妃自小身子骨弱,如今见王妃安好,他也能放心了。他这个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可心里一直记挂着。”
沈柏耳根微微泛了红,却没反驳,指尖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
“嗯。”
沈墨月淡淡应一声,静静听着,眸色澄澈淡然。
她看得通透——
眼前女子无半分恶意,有的只是新妇想要讨好夫家至亲、稳固关系的那份笨拙与真诚,坦荡又纯粹。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目光从杯沿上方淡淡扫过程婉儿,淡淡问道:
“婚期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