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兔为聘,甜煞京城
他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注视,偏过头来,与她目光相接,那笑意便从眼底溢到了唇角。
沈墨月看着他,眼底那点狡黠的光重新聚拢起来,她扬了扬手里那支只剩下兔头的竹签,像是在挥舞一件武器:
“王爷行事这般张扬放肆,就不怕沿街百姓议论,私下笑话您不顾身份?”
“笑话什么?”
萧夜衡眉梢微挑,挑眉的动作带着一丝少年气的张扬,落在他那张通常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得格外鲜活:
“笑话本王与王妃,共食一糖人、情深意笃?”
他看着她,日光落进他眼底,那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她整个人收进去,收到他胸腔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藏起来。
“就算传遍京城,天下皆知又如何?”
沈墨月怔住了。
她眼底那狡黠的笑意有一瞬间的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来不及掩饰的震愕。
他怕的不是天下人笑话,他怕的是她看不见——
看不见他悄悄留在珠宝铺那支并蒂莲暗藏的相守期许;
看不见他当众共食糖人时,不加掩饰的坦荡宣示。
看不见他做尽这一切温柔小事时,眼底深藏、远比麦芽糖浓稠千倍万倍的东西。
他惧的,是她始终不肯将他的真心作数。
沈墨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那眼尾天生带一抹薄红,像被晚霞烧过的云,明明是一副多情的长相,偏偏平日端着一张寡淡的脸。
你看,这就是萧夜衡。
刚在长生殿里跟文掌柜交付一百万两,眼皮都不眨一下。
转头就在脂粉铺、珠宝阁,糖人摊前,像个刚得了赏钱的少年郎,牵着她走街串巷,咬她的糖人,凑在她耳边说些让人骨头都酥掉的话。
两个身份,他切换得比翻书还自然。
而她,是唯一一个能看到这两面的活人。
沈墨月把最后一口兔头塞进嘴里,糖在齿间碎裂,甜得有点过分了。
“王爷,抓那么紧做什么?”
她咀嚼着嘟囔,目光再次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的指节因为握着她的缘故微微泛白,像怕她走丢似的。
萧夜衡愣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在午后日光里绽开,干净得不像一个刚在长生殿里翻云覆雨的人。
"怕你走散在人群里。"
他声线不重,甚至带着笑,眼神却灼灼落在她脸上,仿佛这满街繁华,皆不如眼前人的一颦一笑。
“放心,散不了。”
沈墨月笑着打趣他,尾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软。
"你攥着呢。"
但其实她比谁都清楚,她才是那个随时可以松开手的人。
她来自另一个时空,脑子里装着这个时代没有人能理解的秘密。
她的来处是一道无人能跨越的深渊,她的归处是一扇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否还存在的门。
如果有一天她必须消失,她只需要松开他的手,转身没入人潮,便再无人可觅其踪。
她的名姓不在任何籍册之上,她的面孔不在任何族谱之中,她如凭空而来的游魂,亦可以凭空消散。
她从前不在意。
穿越者,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来去自由。
但现在,她低头看着那只被他抓得指节泛白的手,忽然茫然了——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她真的能松开吗?
“那更要牢牢牵着。”
萧夜衡像是察觉了她那一瞬间的走神,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半分,微曲着将她扣得牢牢的,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在人海里。
"那,永远牵着?"
沈墨月抬眸望他,眼底带着浅浅的安抚之意。
"嗯,永世相携。"
萧夜衡眼底的侵略性毫不掩饰,像要把她刻进眼底,任谁来了也擦不掉。
“握着便没打算再松开了。”
他牵着的不只是她的手——
更是这世上,他唯一认可的、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存在。
她懂权谋,能与他合演一场又一场瞒天过海的大戏;
她甚至能在他开口之前就递出他需要的戏本,像排练了千百遍的搭子;
她懂人心,能在他还未开口时便接住他的弦外之音;她给他的每一次回应,都精准得像量过尺寸的榫卯。
这般灵魂契合、独一无二的人,他等了太久。
如今牢牢握在手中,便绝无半分松开退让的道理。
“好,那就不松开。”
沈墨月把那支空了的竹签随手递给青黛,然后空出来的手主动覆上了他牵她的那只手的手背。
萧夜衡的脚步微微顿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可那只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分。
长街上的喧嚣依旧,不远处茶楼里醒木又拍响了一记,货郎的吆喝声从巷口传来,远处有马蹄声踏过石桥。
“嗯。走吧!”
萧夜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极力压着什么翻涌的情绪。
“咱们寻一处清静茶楼喝茶去。”
沈墨月看着那两片在日光下交叠的影子,忽然觉得,今日的京城,糖是甜的,连风都是甜的。
那种甜,从麦芽糖的焦香开始,漫过指尖、漫过胸口,一直渗进她前世今生所有荒芜的缝隙里。
日光在他们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贴得极近,几乎合成了一道。
今日的京城,连那两个并肩远去的身影,都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