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戏海棠,人已先醉
萧夜衡牵着沈墨月,踏进那家名为“朱颜阁”的胭脂铺时,午后穿堂而过的风都似乎滞了一瞬。
掌柜的原本正拨着算盘珠子,眼皮都没抬,话已习惯性地溜出嘴:
“客官里面请,小店……哎哟!”
他抬眼,目光先是落在来人的衣饰上,再定睛一瞧那张脸,腿肚子当即就软了。
“王、王爷!小店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掌柜从柜台后迎出来时,差点被自家那足有三寸高的门槛绊了个踉跄。
“把最好的拿出来。”
萧夜衡只淡淡说了句,目光已落在柜台后的货架上,仿佛只是随手一指——
却精准地略过了那些华而不实的门面货,落在了最里层几盒用青瓷小罐盛装的货品上。
掌柜手忙脚乱地将几盒顶级的胭脂捧出来,檀木托盘上,红、粉、绛、紫,色泽各异,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珠光。
“试试。”
萧夜衡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示意她,声音放得又低又缓,像在哄一只正犯着懒的猫。
他甚至没有松开她的手,就这么牵着,让她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挑选,像是连哪怕短短几步的距离都不愿割舍。
沈墨月也不挣脱,顺着他的意,只用空着的右手在托盘上掠过,指尖带着一种审视的慵懒。
最终,她挑了一盒颜色最淡的,几乎看不出什么颜色,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
素白的瓷罐上,只用蝇头小楷写了三个字:
“月下霜”。
倒是个雅致的名字。
萧夜衡看了一眼,伸手将那盒拿开,换了另一盒正红的,稳稳放进她掌心:
“这个好看。”
那盒正红的胭脂名为“醉海棠”,盖子一掀,便是一股清冽的花香,气息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撩人。
沈墨月将瓷盒凑到鼻端,轻嗅一下,随即抬眸,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揶揄:
“王爷喜欢这个颜色?”
萧夜衡被她那双含着光的眸子一看,喉间微滞。
他随即偏开视线,望着窗外被风吹动的幌子,声音却比方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觉得你涂着,应当好看。”
他说得自然,目光却不受控地重新落在她的唇上——
她的唇脂,刚才在马车上已经被他吻没了。
现在的唇色是自然的浅绯,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若是染上这“醉海棠”的朱色,会是什么光景?
那饱满的唇珠被艳色浸染,开合之间,吐出的每一个字,是不是都会带上醉人的酒意?
这念头像火炭,烫得他目光猛地一缩,喉结有些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像是不经意间泄露了某种生涩的渴望。
他再次极快地移开视线,仿佛再多看一息,就会被那抹想象中即将染上朱色的唇形灼伤。
那是一种想看,却又不敢在人前久看的、少年人的局促,一种被自己的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偏要硬撑出坦然姿态的微妙。
掌柜的在一旁,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了。
满京城谁不知道闲王殿下素性清冷,待谁都是一副疏离寡淡的模样,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何曾见过他这般……这般耐心地陪一个女子挑胭脂?
何曾见过他用这种近乎哄人的语气说话?
何曾见过他为了看一个女子试胭脂,而把自己弄得有些局促、耳尖泛红的模样?
这简直比闲王病愈更让人震撼!
掌柜的已经在心里飞速盘算——
今日这事,够他吹上三年。
“闲王亲选‘醉海棠’赠王妃”,这消息润色一番透出去,他那门板大小的铺面,今日之后怕是要被京中贵女踏破门槛。
他已经在琢磨,是将那“醉海棠”的价码翻三倍,还是四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