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王携妃,步行入局
萧一、萧二身立刻一左一右,分列开道。
四只眼睛如鹰隼般,同时锁定了车辕前三尺内的每一寸地面。
青黛早已立在车下等候,见二人出来,立刻垂首躬身行礼,指尖刚探向沈墨月的左臂——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眼前横过。
萧夜衡的手从沈墨月指缝间抽出,几乎在同一瞬,掌心贴上了她的腰线,指腹隔着薄薄的春衫精准地扣在她腰窝处,往他怀里带了带。
力道不重,却像一条无形的绳索,将她整个人都拢进了他的气息笼罩的范围。
玄色的袍袖垂落下来,像一扇半阖的屏风,将她与外界那些窥探的目光干净利落地隔开一寸。
“无需你侍候。”
他的声音落在她头顶,低沉而平,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再伸手的笃定,
“你和赵管家,跟在身后。”
青黛指尖悬在半空,僵了不到一息便收了回去,旋即垂首退后半步,恭顺地应道:
“是。”
“青黛姑娘,等等老奴——”
赵管家立刻会意,扬鞭朝后面浩浩荡荡的护卫队列一甩,红绸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最近几匹拉箱的驮马都打了个响鼻:
“跟上!”
“是!”
那几十名墨衣护卫齐刷刷应声,声浪压成一股,低沉浑厚而整齐,像一面鼓被同时敲响。
每个人肩上的黑漆木箱随之微微一沉,又在下一个呼吸间被重新稳住。
“让一让——闲王府车驾——前面让路——”
萧一的声音清冽而稳,像一把刀切入凝固的油脂,瞬间将前面拥挤的人墙劈开一道无形的缝隙。
周围的人群先是本能地往两边挤,等看清来人是谁,整条街的声音骤然低了一个调——
像有人猛地拧紧了一只巨大的水阀,喧嚣瞬间被压制下去。
先是前排几个人闭上了嘴,然后交头接耳的人像被掐住了话头,半句话哽在喉咙里;
连槐树上那两个看热闹的少年都忘了抱树干,张着嘴往下看。
人群像被一把无形的铡刀劈开,自发地向两侧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有人踉跄两步踩了别人的脚,却没人敢出声抱怨。
无数双眼睛落在他们身上,有惊诧,有好奇,有打量,像一簇簇看不见的针尖,齐刷刷钉过来——
“那是……闲王?!”
“我的天,真是闲王!他真的好了?”
“他不是病得走路都喘气吗?怎么……怎么像个没事人似的?”
“传闻王爷久病初愈,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半点病气都无!你看他走那两步,腰杆子比我儿子都直!”
人群里一个白发老翁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前挤了半步,浑浊的眼睛里竟亮起了光,喃喃道:
“《山河无双录》说长生殿那保命丸有起死回生之效……老夫原当是诳人的。”
“你说的,可是真的?长生殿保命丸,真有起死回生之效?”
有人压着嗓子接了话,语气里又是惊又是疑。
“当然是真的,你看闲王走路的架势!那一脚踩下去,青石板都得震三震!哪像有病的人!”
一个卖布的小贩踮着脚尖,嗓子都喊劈了,脸涨得通红。
“旁边那个是他王妃?沈家那个二小姐?”
几个妇人凑在一处,脑袋挤着脑袋,像一窝被惊动的麻雀,目光齐刷刷追着那道月白身影。
“长得是真好看……比画上的仙女还多一口气,就是看着还是病恹恹的。”
其中一个盯着沈墨月的裙摆,那银线暗纹随步伐流转,从正面看是一枝素梅,从侧面看却化成了藤蔓缠绕的形态。
“你懂什么!人家这叫我见犹怜!”
一个捂了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眼珠子却黏在沈墨月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上,细白得像一截新藕,腕骨微微凸起,似乎一折就断。
“就是,你看闲王搂她那架势……恨不得把人嵌进骨头里似的,像碰重了怕碎了。”
她斜了同伴一眼,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低声补了一句,语气里竟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我男人新婚夜都没对我用过这种搂法。”
低语声像退潮前的海浪,一层一层从前面传到后面,从街心漫到街尾,从人的耳廓灌进人的心口。
两人并肩而立,十指相扣,朝那片黑压压的人潮走去。
那几十口黑漆木箱被两两抬着,在日光下反射出沉沉的冷光,压得板车车轱辘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五城兵马司的巡城副使正满头大汗地带着人在长生殿外围维持秩序,嗓门都快喊哑了。
他官袍的后背洇出一块深色的汗渍,领口的盘扣松了一颗,露出里面皱巴巴的中衣领子——
看得出他从天不亮就在这儿熬着了,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他远远瞥见这支队伍,先是被那几十口黑漆木箱晃了眼,随即看清队伍前端那辆车的规制——
四角垂缨,黑檀车辕,车厢两侧的暗纹在日光下隐隐流转。
那是亲王的仪制。
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目光不轻易地落在萧夜衡袍角的金线上,晃得他眼底发花,脸色骤变。
“下官……下官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小贩,快步迎上来,官帽都跑歪了,袍角被挤得皱成一团,声音里压着紧张,劈头就是一句:
“王爷!您怎么亲自来了?此地人流繁杂,万一冲撞了——”
“无妨。”
萧夜衡脚步未停,只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的汗珠扫到跑歪的帽檐,又收回来,声音清淡:
“前面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