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虎出笼,满城观礼
马车不紧不慢地碾过青石板,车厢微微晃荡,像一艘在晨光里慢悠悠行进的小舟。
沈墨月靠在车壁上,指尖挑起帘缝一线——
晨风顺着那道缝隙钻进来,带着早点摊的油香和初醒的尘土气,光斑掠过她的眼睫,在她瞳孔深处投下街景的碎片。
外面的人流越来越密了。
越往东走,街面上的行人便越多,步履匆匆,但方向都与他们相同——
人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京城的各个角落攥出,汇成一股涌向东城的潮。
人群中有眼尖的,已认出闲王府的车驾。
“那是不是闲王府的车?鎏金兽首车辕,错不了!”
“后面那些红漆箱笼是怎么回事?满满当当的!”
“我的老天,这阵仗……是要搬家,还是怎么?”
“不像是搬家,箱笼无居家器物,倒像是聘礼,十足十娶亲排场。”
“可没听说闲王府要迎娶侧妃、扩充府眷啊!”
“你们知道什么!”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挤在人群中,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闲王的病,是长生殿的一粒保命丸给救回来的!今日这番阵势,定是去还愿谢恩的!”
议论声隔着车帘飘进来,碎碎的,像石子投入水面溅起的细浪,又像无数只蜜蜂在窗外嗡嗡盘旋,一层叠着一层。
每一道声音都带着窥探的急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罩在缓缓行进的车队上空。
那些目光如实质般粘在漆红的箱笼上,恨不得用视线撬开锁扣,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沈墨月偏头,从帘缝里又瞥了一眼外面的阵仗,唇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
“王爷这般大张旗鼓一路过去,只怕不到午时,全京城都知道您往长生殿去了。”
“知道才好。”
萧夜衡靠在锦垫上,姿态散漫如醉,右手搭在她腰侧,拇指无意识地在裙腰绣纹上画着圈,语气却漫不经心得很。
“本王今日出门,本就打算让全京城都看见。”
“王爷这是——”
沈墨月指尖轻轻戳了戳他平整的玄色衣襟,笑意浅浅,带着几分戏谑:
“主动给长生殿做活招牌,替那丹药大肆造势?”
“招牌?”
萧夜衡目光从她脸上轻轻滑过去,落在车帘缝隙间漏进来的那一道光上,像在追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本王只是替天下病患积一份功德。外面都在传长生殿的保命丸救了本王的命,那自然也能救旁人。本王这叫知恩图报。”
沈墨月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知恩图报?
积功德?
你萧夜衡什么时候在乎过“功德”这两个字?
你连早朝都嫌费鞋。
你连陛下的圣旨都敢当众打个哈欠。
更何况,这“救命之恩”本就是她沈墨月一手编织的网——
他萧夜衡是心甘情愿自投罗网的猎物。
如今却反过来要利用这张网,去捕更大的鱼,这人,当真把“物尽其用”四个字刻进了骨头里。
明明是被她算计的人,却能在她的棋盘上落下自己的子,步步借局造势。
沈墨月面上却不显,反倒温顺地眨了眨眼,声音软得像刚出笼的糯米糕:
“王爷这般体恤苍生,妾身甚是感佩。”
说着便要再次往旁边偏头去看帘外,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偏过去的脸轻轻扳了回来。
“看外面做什么。”
萧夜衡的拇指压在她下颌骨上,力道不重,却透着一种令空气凝滞的压迫感,他低着头,目光沉沉地罩下来,声线压得又低又慢:
“本王不比外头那群看热闹的凡夫俗子好看?”
“王爷这张倾城绝色的脸,妾身日夜相对,早已看了几百遍了。”
沈墨月也不挣开,顺着他的手仰起脸,故意眯着眼端详他半息,随即弯起嘴角,露出那颗尖尖的小虎牙:
“再好看,日日相看,也早该看腻了。”
“腻?”
萧夜衡眉梢微微一挑,扣着她下巴的手指往上滑了半寸,指腹擦过她唇角,停在那里。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声线压着一丝危险的玩味,
“昨夜你趴在本王耳畔,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墨月眨了眨眼,神色无辜至极,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那动作天真得让人想把她拆吃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