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途抉主,驱心之谋
沈墨月没有立刻回答,似乎这个问题,比谢家那枚棋子,更让她需要斟酌。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像夜里蛰伏的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夜风裹着老梅清冽的冷香灌进来,吹得沈墨月袖口轻扬,吹得案上烛火猛地一矮,又缓缓立起来,轻声道:
“不必我特意指定方向,让离爻自己择定即可。”
青黛一愣,眼底满是诧异:
“自己选?”
“嗯。”
沈墨月目光沉静,语气却格外认真,像是在交付一件比调动千军万马更需慎之又慎的事:
“你让朱砂把话带到——
让她转告离爻,我为他列三条路,让他自行权衡利弊、揣度自身所长,择其一,而后深耕到底。”
她望着窗外那几粒在夜风中微微颤动的梅枝嫩芽,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
“第一条路,进朝堂。往六部渗透,扎根官场体系,为我方铺垫朝堂势力。”
她停顿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若走这条路,以他的手腕——三年内升到三五品,不难。”
沈墨月这才缓缓转过身,背倚窗棂,双臂交叠在胸前,姿态难得地松弛了几分,
“这条路离权力旋涡最近,风险最大,收益也最不可估量——
庙堂之上,一步登天,或踩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但若他想在京城棋局里做执子之人,这是最直接、攀升最快的路。”
青黛屏息凝神仔细记下,连忙追问道:
“那第二条路,是何去处?”
“我们不是刚布子十七国么?”
沈墨月的声音微微扬了几分,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
“第二条路,接手长生殿新拓展的海外线路,全权统筹管理跨境商事与十七国情报网,稳固咱们域外的整片根基。”
她顿了顿,窗外的夜风在她身后无声流转,将她散落的鬓发吹得轻轻浮动:
“他要是走这条路,经营的摊子铺得极广,金银进益源源不断,但人身也飘得远,天高海阔,无人拘束。”
她的目光投向她看不见的远方,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那片波谲云诡的危险海域,
“可也意味着,他彻底远离京城核心棋局,所有情报、资货接应有限,一切都要靠他自己在异域从头铺起——
剑走偏锋,那里的风浪,不比朝堂上的小。”
“那……第三条路呢?”
青黛心底的好奇心彻底吊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紧了紧。
“若是前两条一权一商皆不合他心意、不贴合他的性子,”
沈墨月目光落向窗外城中万家灯火,那点点光晕在她眼中连成了一条蜿蜒的线:
“第三条路,便单独开辟一条粮食生意线,效仿长生殿立身之本——”
她反手将窗扇推得更开,冰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吹散了屋内的暖意,却让人的头脑更加清醒:
“自建粮庄,从一袋米、一石谷做起,稳扎稳打,先从开铺收购囤粮,再顺着南北运河沿线持续渗透扩张,铺开完整粮商版图。”
沈墨月收回远眺的目光,语气变得更加务实和沉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份量:
“扎根民生商事,行事低调不惹眼,不招惹朝堂权贵注意,可乱世、变局之时,粮仓就是最好的兵营——
能直接掐住全城百姓、各方势力的命脉。”
“小姐的意思是——”
青黛微微睁大了眼,声音里带着揣度的意味,
“咱们要大肆开设民间粮食铺子,垄断粮市?”
“不止是铺子这么简单,民生根基,尽在粮谷之间。”
沈墨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仿佛含着整个天下的重量。
“我们要做的,是京城的第二张漕运图,是一条看不见的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