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兵垂眸,蛰伏观局
沈墨月并没有立刻回答。
烛火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穿堂风压得一矮,光晕骤然缩紧,映得她侧脸轮廓分明得近乎锋利。
她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
在满月之夜匍匐于高崖,判断着山风带来的每一缕气息。
她正在权衡利弊,算这一箭若是射出去,究竟会不会先惊动林子深处那头蛰伏更久、也更凶的兽。
这个人,在谢安琰身边无声无息地安坐了两三个月,却连幽灵阁这张布遍京城的暗网都兜不住他的衣角——
这本身,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沈墨月端坐如常,沉静淡然,唯有指尖的拇指指腹沿着食指关节缓缓划着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那极细微的、指腹摩过皮肤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婚房里被无限放大,像一把无形的锉刀,在青黛紧绷的神经上来回轻磨。
可她毫无催促之意,只垂首屏息,将自己站成一截无声的影子。
“不急。”
沈墨月终于开口,随即缓缓摇头,声音比方才又压低了一度:
“现在不能轻举妄动,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她视线落在自己指尖停下的位置,仿佛那是一个无形的刻度,正横亘在她们与真相之间,标记着此刻不可逾越的半步雷池。
“此人能在谢安琰身边安坐两三个月而未被任何人摸到底细,只有两种可能——”
她竖起一根手指,烛火在她指侧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要么,是他自己藏得够深,那这人身上——恐怕是不止一张面皮。”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随之冷了一度:
“要么,是谢安琰替他扫得够干净。干净到连一丝蛛丝马迹,都不曾飘出谢家那道朱漆大门。”
青黛肩头微动,话到唇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无论哪一种,咱们现在贸然探查,把爪子伸过去,”
沈墨月指尖轻轻叩着几面,节奏不疾不徐,像在用指节敲打一道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隐秘节拍。
“只会打草惊蛇,反倒让对方心生警惕,把洞封死。”
她看着青黛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在把每个字都烧红、锻打过,再送入对方耳中:
“到时候,猎物再露头,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为解一时之惑,赔上全局先机——得不偿失。”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
青黛喉头微动,声音里透出一丝不甘:
“万一…….”
“先静观其变。”
沈墨月抬眸打断她,那双眼睛在烛火的暗面里,亮得不像话:
“我们刚把情报递到王爷案头,如今谢安琰早已是暗影司死死盯住的猎物——
暗影司的眼睛,不比我们少,甚至比我们更亮。”
她说着,手指停在几面上,指尖轻轻按着那盏已经温凉透尽的姜茶,拇指沿着杯沿无声地划了半圈——
像是在按一枚还没到落子时机的棋子:
“咱们这时候往里插人,万一跟暗影司的人迎面撞上,暴露了咱们自己的暗桩不说,反倒节外生枝。
若被暗影司那帮人,顺着那根线摸到长生殿的影子上——”
她顿了顿,声线骤然收窄,像弓弦被拉满时那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