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赠灵丹,局中见情
长公主府,僻静暖阁。
暖阁外,天光被层层叠叠的槐荫滤过,筛下细碎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阶上。
侍女仆从早已被长公主尽数屏退至院门之外,沈墨月与长公主隔着一方梨花木案几,相对而坐。
长公主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抬起,不紧不慢地落在沈墨月身上——
那审视的意味尚存,却比慈宁宫内柔和了数分。
褪去了在太后跟前那层皇家客套的疏离外衣,她靠在引枕上的姿态随意了些许,眼尾微微挑起,透出几分私下相处时才有的真实情绪。
“行了。”
她放下茶盏,眼尾微挑,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懒得再绕弯子的爽利,目光里添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好奇:
“方才在母后跟前,你藏着掖着的那些话,现在可以说了。”
沈墨月侧过脸,目光越过花窗投下的光影,轻轻唤了一声:
“青黛。”
青黛闻声上前,步履极轻,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乌木锦盒,双手奉上。
沈墨月接过盒子,指尖在那温润的木纹上停留了一瞬,才稳稳地将它置于长公主面前的梨花木案几上。
长公主指腹缓缓摩挲着茶盏边缘,眼中生出一丝诧异,却没有急于去碰那盒子,而是微微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午后阳光般的通透:
“这木盒之中……是何物?”
沈墨月没有回答,而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推开了盒盖。
暖阁里的烛火跃入盒中,照亮了内里那枚莹白如玉、药香内敛的丹丸——
丹丸表面隐隐有光华流转,像裹了一层极薄的露,光泽温润动人,仿佛凝结了某种不属于凡间的生机。
一股极淡极正的药香自盒中溢出,那香气不浓烈,却直直钻进人的鼻腔深处,随即化为一股温热的暖意,沿着经脉往下走。
只是嗅了这一缕,便让人觉着四肢百骸都轻了三分。
长公主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殿下。”
沈墨月的声音压低了些,透着一股将心事和盘托出的坦诚,
“这一枚,是臣妾单独为您留的。”
“单独?”
长公主目光复杂地盯着那枚药丸,良久,才将视线移到沈墨月脸上,眉梢微微一挑:
“你在慈宁殿上说得明白,长生殿只给了老七两枚。那这一枚——是从哪里多出来的?”
“臣妾在太后面前所言,没有半个字是假。”
沈墨月迎上她的目光,那眼神澄澈坦然,没有半分闪躲,
“长生殿给王爷的,确实只有两枚。”
她的声音平静,每一个字都落地生根,
“但臣妾没说——”
她唇角弯了弯,弧度极浅,却带着一丝坦荡的狡黠,
“长生殿的东家私下里,给臣妾留了第三枚。”
长公主眸色骤然加深,语气里带着一层薄薄的锋锐,
“你甘愿冒着欺瞒太后的风险——”
她微微倾身,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岿然不动,审视着每一寸表情的细微变化:
“对本宫另眼相待,究竟为何?”
她问的是“为何”,但真正的意思是——
你想要什么。
在这皇城之中,任何一份额外的善意,都有价码。
长公主见过太多人打着“情谊”的幌子递上礼物,背地里却藏着明码标价的交换。
她要知道——
沈墨月这份价值连城的“私藏”,开出的条件是什么。
沈墨月稳稳迎上她深邃目光,语声轻柔,每一字都落地真诚,
“因为,母后是皇室尊长,敬献丹药是为人儿媳理所应当的孝心本分。”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那不是伪装的柔弱,而是一种被往事触动后的真实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