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落子,以命做牌
萧夜衡将号外缓缓叠好,放在膝上,嘴角勾了勾。
幽灵阁那边刚递完话,这边号外就传遍了京城的街巷,转瞬之间,如出一人之手。
——时间掐得太准了。
“幽灵阁刚让我们去长生殿,花一百万两买药。”
他指腹轻轻摩挲过纸面,那粗粝的触感像极了某种警示:
“转身《山河无双录》就昭告天下,我萧夜衡的命,就是长生殿的药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从唇边漾开,却未入眼底:
"他们这是怕本王食言赖账,先将招牌悬于城门之上。"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向街边那些正捧着号外争相传看的人群——
"……幽灵阁反应真快。"
他不过把第一块砖铺陈下去——
随口说了一句病情好转,是王妃求药的功劳,他们已经在上面筑楼了。
不仅筑了楼,还在楼外面又砌了一圈城垣。
等于将他随口抛出的一个名目,瞬间熔铸成了一把密不透风的护伞——
保命丸的招牌、长生殿的声名、他萧夜衡的命,三样东西被这篇号外紧缚一处,拆都拆不开。
这一步,走得真是又快又狠。
“主子的意思是……这《山河无双录》,”
萧二的声音明显紧了几分,带着一种隐约的警觉:
“也是幽灵阁在背后主局?”
"即便不是,也相差不远。就算不是直属,也必是其手中执子,受其调度。”
萧夜衡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每个字都像在棋盘上落下棋子:
"我们付情报款,幽灵阁收买药钱。我们得了实利,他们赚了声名。我们拿到了十七国的卷宗,他们长生殿拿到了活招牌。这笔账——"
他微微侧目,望向车帘缝隙外逐渐苏醒的街市,挑担的、推车的、挎篮的,各自在晨光里奔走,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他们算得通透至极,半分亏蚀不肯吃。"
他重新靠回软垫上,声线冷淡下来,但眼底那一丝笑意却像暗流下的磷火,幽幽地亮着:
"这一局,我们付钱,他们铺路。谁也不欠谁,两边都不亏。"
他阖上眼,指尖在膝上轻轻叩击。
幽灵阁布的这个局,精妙得让人脊背发凉——
他们无需亲自现身,无需耗费口舌,只需一篇满城传唱的号外,便将他架在了进退两难的高台之上,等着他萧夜衡含笑为保命丸作证。
他不认?
那篇号外就成了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
你是病好了,却不认账?那你之前是在欺君装病,刻意伪饰?瞬间落人口实,授人以柄;
他认?
那他萧夜衡就是保命丸最好的活招牌,为对方的天价灵药背书。
一个王爷花了百万两银子争相竞购的神药,所有人还不得抢破了头?
认与不认,幽灵阁都是赢家。
“可主子,”
萧一贴近车帘,声音压得极低,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百万两投入一座药铺,若将来有人追查这笔银子的去向.........”
"追查?"
萧夜衡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帘后飘出来,带着一种特有的慵懒:
"我萧夜衡,一个缠绵病榻十几年的闲王,如今侥幸寻得良药,为了活命,砸下百万两家财求药续命——传出去,天下人只会说我惜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