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丝已现,抽茧待时
“备注原文是:‘隐’的存在已确认,但其身份需进一步深挖。
此人能同时接触二皇子府军需文书、五皇子府银钱账簿、谢氏商队通关记录——
能跨越此三方者,大靖朝中不足十人。暂未列入本次交易范围,若需专项调查,另议。”
“呵呵,还有内应。”
萧夜衡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冷意,像一把在磨刀石上反复打磨的刀,越磨越冷:
“这一万两白银,花得真值。”
“主子,幽灵阁的情报还说,此人非交易方,而是阎罗在大靖朝堂的耳目。阎罗所有涉及二皇子、五皇子的交易记录中,均有‘隐-确认’或‘隐-预警’的批注。后者尤为关键——”
萧二清了清嗓子,喉头仿佛因这个名字的份量而哽住:
“‘隐’曾三次在二皇子的人马与谢家接头前发出预警,使得阎罗得以提前调整接头地点,避开巡查。”
他顿了顿,继续道:
“‘隐’与阎罗的联络方式为单向——阎罗不主动联系‘隐’,只接收‘隐’的定期密报,密报通过谢氏商队‘恒裕’号夹带入沧州。频次恒定在每月一至两封。”
萧夜衡沉默不语,脑中无数线索飞速交织推演——
五皇子开的门。
谢家接的盘。
阎罗用它搭好了门路。
二皇子通过这条门路花钱买东西,东西经过门路回流到二皇子手里。
兵部的配方通过同一张网流出去又流回来。
朝堂上有一个能同时接触军需文书、银钱账簿、商队通关记录的内线,在给阎罗当眼睛——
那只眼睛代号“隐”,隐在光天化日之下,隐在最不可能被怀疑的位子上。
阎罗死了。
但他搭好的这套架构,还在流转——
如同一具被砍了头颅却依旧奔行的尸体,每一根筋骨都在余势的驱使下扑向预设的终点,整套利益链条靠着长久惯力,持续蚕食大靖江山命脉。
而那个本该倒下腐烂的躯壳,依然在皇城根下吸纳着大靖的血液,整张巨网仍扎根皇城根下,源源不断汲取国力血肉。
二皇子手里那五百支不在兵部册子上的火铳,还在。
五皇子那每年五百万两的进账门路,还在。
谢家那三条拿着通关免检令牌的商队,还在。
朝堂的“隐”——都还在。
所有的线都在,只是织网的那个人不在了。
“主子。”
萧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像刀锋即将出鞘前绷紧的嗡鸣:
“依属下之见,谢安琮可会是那个‘隐’?”
萧二也竖起耳朵,等着主子开口。
萧夜衡垂着眼,指腹在“七日前”那三个字上又碾了一遍,像要在那个时间点上找出缝隙。
半晌,他才轻轻摇头,声线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谢安琮不是‘隐’。谢家是台面上的桥,走桥的人不会去凿桥墩。
‘隐’是站在岸上看桥的人——他看的是桥上来往的人和货,但他自己,不上桥。”
萧一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刀锋即将出鞘前才会有的绷紧:
“主子,既然所有线索尽数明晰,我们何时收网动手?”
“不急,网还不够密。让蚕再吐一会儿丝。”
萧夜衡目光在手中的情报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看一条还在蠕动的蚕,在它吐出足够织成整匹锦缎的丝线之前,不值得伸手去碰。
“两条线,分开走。第一,将情报里二皇子、五皇子的内容分拆,分批次、经不同途径递到御史台和赵青手上,不用一次性抛出——
让他们一条一条地咬,一截一截地往下拽。”
他声线极淡,淡到几乎被车轮声盖过:
“等他们自己把这些线索拼成完整的图,他们对阎罗残党的恐惧和敌意,会比我们直接告诉他们的,大上十倍。
恐惧是会自己生长的——他们自己脑补出来的敌人,永远比我们描摹的更可怕。”
萧一眼底精光一闪:“明白。”
“谢家那条线,先别动。”
萧夜衡往车壁上靠了靠,后脑轻轻抵上壁板那层青绸衬面,姿态放松得像即将欣赏一出好戏的看客:
“让他们继续运,继续赚。等御史台把火点起来了,等二皇子和五皇子发现有人在咬他们了,他们会自己去找谢家算账。”
他声音平稳如刀锋入鞘,但闻其声,便知寒芒在鞘中:
“我们要做的,是在旁边看着——
看谢安琰会去找谁求救,看他身后还站着什么人。
到时候,顺着谢安琰这根藤,我们就能摸到那只藏在最深处的瓜。”
“是!”
萧一与萧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