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这一章,遇见新的心动。

蛛丝已现,抽茧待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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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记。

  “另外,二皇子手中已购得改良火铳图纸一套——

  包含长铳、短铳各一份,如今图纸已交付二皇子封地内的私设工坊。

  工坊设在京城与沧州交界的密云山坳,四面环林,外人若非熟知路径,根本难以靠近。”

  萧夜衡偏过头,目光穿过那扇狭小的车窗。

  街景飞速倒退,酒旗在风里翻卷,行人穿梭如织,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马车铃铛的脆响,混杂成一股俗世的热闹扑面而来。

  错落街景在他眼底碎成零散碎片,拼凑出一层浮华盛世外壳——

  底下交错纵横的暗线裂痕狰狞毕露,整条京城如同一张内里糜烂的画皮。

  “工坊内雇有铁匠三十七人,三班轮倒,炉火昼夜不熄,对外称打造农具,实则试制火铳流水工序。”

  萧二语速在此处刻意放缓,像把一个布袋翻过来,让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滑落桌面:

  “只是效果未经验证——阎罗方主事之人身体抱恙,至今未能亲赴查验。因此图纸虽已到手,成品良率几何,尚未可知。”

  “他还要自己造?”

  萧夜衡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在深渊边缘俯视的冰冷玩味。

  像看见一个人在自己脚边挖坑,挖得满头大汗,浑然不知那坑的朝向正对着他自己的坟。

  “确是如此!”

  萧二的声音低得像从暗处浮上来的水泡,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谨慎:

  “兵部九月定型的新火药配方,十一月便出现在阎罗的案头。

  ——三个月后,安越国制成了改良火铳。再一个月,这批改良火铳经沧州回流,已进入二皇子嫡系部队手中。”

  萧二说到这里,终于稍稍放缓了语速,仿佛最重的一击已经挥出,平稳得近乎残忍:

  “配方从兵部出去,绕了一圈——到安越,再从安越回来,变成杀器,最后经谢家船队,落进二皇子手里。”

  萧夜衡的目光依然望向窗外,望着街上来来往往、全然不知暗流汹涌的行人。

  那些行人步履匆匆,脸上挂着属于各自生活的忧喜,没有人会想到,这方寸车厢里,正有一张牵动整个朝局的暗网被缓缓展开。

  “这条线,两端是连着的——”

  他眼底的光一寸一寸地沉下去,仿佛瞬间看穿了整张闭环蛛网的骨架:

  “五皇子开门,阎罗搭桥,二皇子顺着桥走过去。兵部的东西,顺着同一张网,流回了他自己的碗里。”

  他说“碗里”两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带出一丝几不可闻的讽意,像看见一出荒唐戏演到了最荒谬处。

  一个皇子端着刻着国号的碗,却从别人锅里舀食,再堂而皇之地喂进自己嘴里——

  而那只碗底刻着的,是大靖的国号。

  堂堂大靖皇子,坐拥朝廷赐予的权柄资源,却偷盗本国军械机密,借敌国之手锻造兵器,再用来武装私党。

  而他窃取的一切根基,尽数刻着大靖国号,等同自噬江山根基,饮鸩止渴——

  却以为杯中盛的是琼浆。

  “千真万确。”

  萧二胸腔震颤,声音压至极限,几乎听不清字音。

  “兵部、阎罗、谢家、二皇子……”

  萧夜衡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连姿势都没变,唯有瞳孔深处,蛰伏的暗劲缓缓收拢,仿佛深海中缓缓关闭的巨兽牙关:

  “一条完整的闭合之局。从机枢到敌国,从敌国到私库,从私库到私军。

  每一步都有人签字画押,每一步都见不得光——但每一步,都走得肆无忌惮。”

  萧二喉结再度剧烈滚动,干涩喉头发紧:

  “是。”

  “三皇子呢?”

  萧夜衡声音平稳,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指腹摩挲着纸页的纹理,仿佛在丈量一张无形的棋盘上,每一枚棋子落定的坐标:

  “他在这盘局里居于何位?”

  “三皇子……至今只在桥边观望,尚未深度入局。”

  萧二答道,从袖中抽出另一张薄笺,递了过去:

  “二皇子曾试图通过王国海的私人关系,将这层网铺到三皇子身边。

  据咱们自己的线报,双方幕僚在京城‘醉仙楼’有过三次接触,饮宴唱和,称兄道弟,但皆止于风月与诗文。”

  萧二顿了一瞬,像是确认这句话的重量已经落定,才继续往下:

  “目前,三皇子方面尚未落地任何实际的资金和物资往来。但是——三皇子的幕僚长,已于七日前,秘密约见了谢安琰的二弟谢安琮。”

  萧夜衡把薄笺接过来,视线扫过那行字,又扫了一遍。

  “七日前……”

  萧夜衡的声线像一颗一颗按下的棋子,不疾不徐,每一颗都落在要害之处,不偏不倚:

  “看来棋盘之上,第三枚棋子,终于忍不住要伸手入局。”

  这话落下,让车厢里的空气骤然紧了几分,车轮碾过又一道石板缝隙,像一枚棋子落在看不见的棋盘上。

  “主子,还有一事,情报里说,阎罗在大靖朝堂内部有代号为‘隐’的内线。”

  萧二停了一下,像在等这个名字的重量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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