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狼入室,谁是棋手
萧二的声音在颠簸中顿了顿,随即更急促地接上:
“但五皇子不知道,”
萧二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嘲弄,
“阎罗从他引荐进谢家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在另布棋局了。”
“引狼入室。”
萧夜衡翻过一页纸,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继续。”
“后来,阎罗通过谢家的商队做生意,表面是贩卖药材,实则倒腾私盐与铁器。”
萧二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稳住自己的声线:
“半年之内,谢家商队在安越、戎狄、百越、南楚、柔然五国的利润骤增三倍。”
萧二报出这个数字时,自己都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
“此等惊世之能,彻底让五皇子看清——此人绝非区区神医,而是能调度跨境商贸、搅动世家门庭之间格局的奇才。”
他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凝重,仿佛在描绘一头巨兽如何在棋盘上舒展身躯:
“于是,他不再局限于拉拢谢家,而是借着阎罗的医术与声名,转而主动将阎罗引荐入其他大靖世族之门。”
“如法炮制?”
萧夜衡目光终于从纸面抬起,望向车帘外模糊掠过的街影。
“沿用拉拢谢家同一套手段?”
“大同小异。但凡有求于五皇子、或想借五皇子在军中关系的世家,他便会送上阎罗这一着。”
萧二语声加快,像在拨动算盘上密集的珠子:
“生病的,阎罗就用医术治好了那些世家治不了的病,甚至曾为荥阳郑氏的族中耆老续命三月,换来郑氏在漕运上的全力配合;每进一家,就替他们经营生意、开辟商路。”
萧夜衡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眯起,但没有说话。
“没病可治的,便以'共营拓商'为名,送上早已规划好的西域商路图。”
萧二顿了顿,声音里那抹嘲弄又浮了上来:
“而五皇子作为最初的引荐人、整盘棋局的关隘,顺势占据所有新商路、新产业的永利干股,坐享其利。”
萧二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像是在给这幅画卷落下最后一笔:
"五皇子就像一个坐在蛛网中心的蜘蛛,每一根丝线的颤动,最终都化为他囊中的财富与权力。
——他不靠施舍、不求人情,以'棋局源头'的身份,稳稳立足顶级世家门庭之间。"
萧夜衡的声音依旧淡漠,却带着刀刃出鞘般的锋锐:
"空手套白狼。"
"对。四家世家为稳固合作,持续向沧州输送银两,有据可查的共计二十二万两。"
萧二话锋一转,语声沉稳,便报出确凿账目:
"其中清河崔氏七万两,走永昌钱庄暗账;范阳卢氏五万两,走大靖国钱庄暗账;
荥阳郑氏六万两,走四海商号暗账;太原王氏四万两,走恒裕当铺暗账。
——全程隐秘流转,以'购药''修路''购马'等名目分拆入账,避开朝堂所有核查。"
萧夜衡的目光重新落回密报,指尖沿着那一行行暗账记录缓缓下移,不知道在想什么。
"经此数月布局,五皇子如今已牵系五家百年世家,把持数条跨境商贸线路,坐享所有合作产业两成利润,每年稳定入账白银五百万两。"
萧二的声音更低了,仿佛连车厢外的晨雾都在偷听:
"这笔巨额私财,不受国库辖制、不经朝堂核查,尽数归于五皇子私人掌控,成了他夺嫡最雄厚的底气。"
"所以五皇子用的是别人的钱、别人的门路、别人的关系,却把所有人拴在了自己这条船上。"
萧夜衡的指尖停在纸面某一行字上,
"自己纤尘不染,却坐收渔利。好手段。”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让车厢内寒意骤降的锋锐:
“蛛网上的每一根丝线都在替他颤动,但他坐在中央,连一根手指都不必动。"
“是。”
萧二应道,
“而阎罗在谢家扎根之后,借谢家商队为壳,将沧州打造成了私盐与铁器的中转枢纽——
谢安琰至今不知,自己供若上宾的这位‘神医’,早在五年前便已布下了一张横跨五国的暗网。
五皇子自以为算无遗策,布下一盘借神医拉拢世家的大局,以为自己是棋手——”
萧二的声音在晨风里轻轻一顿,像一根弦被拨到极致后的余颤:
“可他从没想过,他不过是对方棋盘上一枚顺手的引路棋子,早已成了这张网上最大的那只猎物。”
“狼入室后,是吞羊,还是吞主——”
萧夜衡调整了坐姿,轻靠在车厢软垫上,琥珀色的瞳仁映着车帘缝隙间漏进来的一线天光:
“那就看谁是主,谁是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