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入怀,病虎入局
“托王妃的福。”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萧天翊紧绷的嘴角,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缓清淡,只是比昨日少了半分的沙哑滞涩,带上了一丝清朗的质感,
“她从长生殿寻了几味好药,本王连服数日,咳症竟缓了大半。夜里……竟也难得睡了几个不被咳声惊醒的整觉。”
“长生殿?”
三皇子萧天霖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道锐光,语气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可是近来在京城声名鹊起的那家药铺?听说他家的‘八珍白凤丸’,连宫中几位贵人都一丸难求。
——七皇叔当真好福气,竟娶了位如此贤惠……懂得替夫君寻药问方的王妃。”
萧夜衡的唇角,极淡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微扬了一下,那抹笑意稍纵即逝,快得萧天霖几乎以为是晨起逆光眼花,自己看错了。
“是啊。”
他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旁人无法分辨的、唯有他自己胸腔能体察到的温热,
“本王的福气,确实……不浅。”
“皇叔康复,实乃我皇家之幸。”
萧天翊目光微闪,笑容益发温和,话锋一转,带出另一层意思,
“说起来,侄儿府上正妃近来身子也不大爽利,太医院几位医正轮番看过,总不见起色。
听闻皇婶与长生殿那边有些来往,不知能否请皇婶帮忙代为打听打听,这‘八珍白凤丸’……可还有余存?”
萧夜衡眸光淡淡扫过去,尚未开口,萧天霖已笑着接过话头,语气里添了几分晚辈的亲近与关切:
“二哥这么一说,侄儿也想起来了——
侄儿府上正妃前几日还念叨,说皇婶嫁入皇家至今,她这个做晚辈的竟还未曾正式登门拜见,实在失礼得紧。”
他顿了顿,目光诚挚地看向萧夜衡,
“若皇叔不嫌叨扰,不如让她过两日去给皇婶请个安?
顺道也好向皇婶请教请教养生之道——能替皇叔觅来那般奇药,皇婶在药理上的见识,定是旁人远不能及的。”
萧夜衡看着二人,眼底那层浮冰纹丝不动。两个侄子在打什么算盘,他心知肚明——
今日他故意放出“病愈”的消息,本就是投石问路,而他们果然坐不住了。
一个要药,一个要见人。
归根结底,都是想透过那扇刚刚开启的闲王府大门,窥探里面究竟藏了什么样的变数。
“侄媳有心了。”
他语调平缓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本王替王妃谢过。只是王妃近来为本王侍疾,自己也熬得身子虚乏,现下尚在静养。待她精神好些,本王自会转达。”
话落,他不再看二人脸上同时僵住一瞬的表情,微微颔首作别,重新提步,身影不疾不徐地没入长廊尽头那片阴影与金光交织的入口。
萧天翊与萧天霖同时躬身称是。
再直起身时,二皇子脸上的笑容已淡去几分。
他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挺直如松的背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温润终于染上了一丝锋利的疑惑:
“七皇叔的身子……好得有些突然了。”
三皇子没有接话,只是望着那片消失在朱红宫门内的衣角,眼底翻涌着更深的思虑。
身后十步开外,几位原本正聚谈的朝臣几乎是同时收了声,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闲王殿下这是……”
户部侍郎方廷恩压低嗓音,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好了?”
“怕是沈家那位寻来的药,当真灵验。”
工部给事中李恪捻着胡须,目光追随着那片消失在转角处的衣角,语气里压着山雨欲来的沉重,
“若只是好转……倒也罢了。”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一个病弱了十几年、几乎被剔除出权力棋盘的闲散王爷,偏偏在废储之争最激烈、局势最微妙的节骨眼上“突然好转”了。
这绝非巧合。
要么,是有人在背后,用猛药强行推着这颗棋子往前走,将其作为搅乱棋局的牺牲品;
要么……就是这位被朝野上下暗讽了十几年“瓷美人”的王爷,从不曾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易碎,那般无害。
这只病虎,或许,之前一直在装睡。
现在,怕是醒了。
晨风卷过长廊,带来远处太极殿方向召集早朝的钟声,沉浑悠远,萧夜衡的步伐未停。
他清晰地感知到身后无数道或惊疑、或揣度、或警惕、或恐惧的视线,密密麻麻地钉在他的脊背上。
他却全然不作回应,仿佛浑然不觉,任由那些目光刺入血肉。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风声先他一步传遍宫闱,让每一道投射在他背上的目光都变成一颗被拨动的算珠。
让猎物们提早嗅到铁锈与锋芒的气味,他们才会仓促出洞;
让他们在不安中自乱阵脚,才会在慌不择路的奔走中,露出更多难以掩饰的爪痕与脚印。
今日早朝,他要在这潭被权势欲望搅得浑浊不堪的死水中,演一出“病虎初愈”的大戏。
让所有人亲眼看到——
“萧夜衡”这三个字,重新浮出水面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