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王借势,长生起风
夕阳西斜,金红余晖懒懒地铺在青砖地上,为清寂的庭院染上一层暖意。
婚房内静谧无声,锦被早已铺得平平整整,仿佛晨间那场温存缱绻不过是午后一场幻梦。
沈墨月斜倚在窗边软榻上,一身松泛素色常衣,衣料是极软的天水碧,宽大袖口堆叠在膝头。
乌发未束,如一匹上好的墨缎随意垂落肩侧,发尾在穿堂而过的微风中轻轻晃动,偶尔扫过她白皙的颈侧,带起一阵近乎浑然的微痒。
她整个人透着一股自在淡然,唯有指尖偶尔在书页上漫不经心一点,才泄露出一丝枯候的意味。
窗外那棵老梅的枝影斜斜投在窗纸上,风过便晃一晃,细碎的动静,恍若有人于墙外按捺不住,用指尖轻轻拨弄,一下,又一下,替她数着流逝的时辰。
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落回膝头那卷翻了许久也未翻过一页的书册上。
倏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轻快、急促,带着踩碎一地夕光的急切——
是青黛的步子,比平日少了三分沉稳,多了七分按捺不住的振奋。
“小姐。”
青黛推门而入,额角沁着一层细密汗珠,呼吸比平日急促几分,鬓边一缕碎发被风吹乱,贴在颊侧也顾不上拂开。
她快步走到沈墨月面前,连礼数都比平日草率了几分,眼底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长生殿那边出事了。是喜讯。”
沈墨月偏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面上,不动声色:
“说清楚。”
“今日上午,长生殿门口突然排起长队,客流如决堤之水,铺中所有常备药材、调理药材的库存,不到两个时辰便被一扫而空,药柜几近空匮。”
青黛的语速极快,像要将沿途攒了一路的消息一口气尽数倾倒,唯恐晚了一瞬便不够鲜活:
“朱砂姐亲自去查了底细,消息是自今晨宫中传出的。”
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重新掂量接下来每个字的份量:
“源头……是王爷。”
“王爷亲口说的?”
沈墨月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错愕,那错愕尚未成形便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幽深的审视。
“是,云裳阁传回的消息,已查实。”
青黛声音压得低,却压不住底下那一丝被某种巨大可能性搅动的振奋:
“王爷当着二皇子、三皇子的面,亲口说自己的咳症能大幅好转、身体日渐康健,全是靠您从长生殿寻来的珍稀药材。”
青黛语速飞快,像是要把那幅画面从纸上直接拽到眼前,连呼吸都染上了那场景里的灼热:
“随后消息在宫中迅速传开——
一个时辰,不到一个时辰!各高门贵府的管事、采买便得了消息,全涌到了长生殿门口。”
沈墨月缓缓将书卷合拢,指尖按在封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先是各府管事,问的都是王爷服的究竟是哪几味药、如何煎服、药力几何;紧接着消息越过府墙漫向坊市,百姓也跟着涌过来。”
青黛缓了一口气,眼中映着窗外最后一抹夕光,那光在她眼底烧出两簇火苗,语速越发快了:
“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皆群聚抢购。
整条街从街头到街尾被人潮塞得水泄不通,车马过不去,轿子抬不进,长生殿门外那两尊石狮子几乎被人流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