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寻踪,五国并案
“依方才之法,分理归类。”
沈墨月垂着眼,指尖已落在那本泛黄的A卷宗第二枚符号上,不带一丝迟疑:
“查第二个符号。”
“是!”
四道声音几乎同时应下,快速动手,纸页翻动的哗啦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有了上一轮的经验,这次分理速度倍增。
玄霜将一摞摞卷宗平摊在石案上,左手压纸、右手翻页,目光如篦子般扫过每一行标注——
白芷与青黛在两侧接应,分门别类码放整齐,井然有序,各自将手中的卷宗按第二个符号分妥,依次报予沈墨月。
沈墨月俯身对照分理完毕的卷宗,烛火将她半边侧脸映得明亮。
她用的不是账房先生的加减之法,她在做“归拢”,也就是现代的“对齐”之法——
将同源之项合在一处,将零散条目归入同一方位,将不同卷宗中的同一条线索拎出来,并排放置。指尖在纸页之间来回移动,一页、两页、三页……
很快,第二层暗记规法彻底浮出水面,清晰得冰冷刺骨,如同解剖刀下的骨骼。
“每一笔交易,都有完整编号。”
沈墨月将那几页核心记录抽出,啪地一声并列排成一行,炭笔在纸边空白处快速注记,笔尖与纸面摩擦出沙沙的锐响,
“第一段——所属之国。A到T,整整十七个。”
她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算珠,
“第二段——交易种类。W是武器,B是供体,G是黄金,D是情报,E是权贵世家,H是皇室,M是军中。”
“第三段——年份。”
沈墨月从旁抽出一张干净宣纸,笔走龙蛇,写下一行完整的编码范例:
“A-W-17-FM-01~C-03-17,P-05-23。”
她将炭笔搁下,语气平静,指尖依次点过纸上拆解出的几段字母与数字,像是在指认一幅地图上的关键城池:
“A,安越国。W,武器。17,景和十七年。FM,裴氏,零零一号主顾。C-03-17,火铳第三批,共十七笔。P-05-23,火药第五批,共二十三笔。”
“小姐的意思是……一整套暗记,便能吃下五年交易?”
玄霜的声音里压着一层难以置信的震颤,脱口而出:
“还横跨十七国?”
“不止。”
沈墨月将纸转过去,给四人看,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
“这套暗记法度完备、自成周圆、可无限延展。
新增一国,只需新增一个字母;新增一种交易,只需新增一个符号;新增一家主顾,只需分配一组新的编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排编号上,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却足以让整个石室温度骤降的寒意——
五年,十七国,交易种类横跨军火、供体、黄金、情报、权贵依附……
覆盖之广、品类之分明,层级之严谨,这是一套成熟、周圆、可无限延展的跨国商事暗记法度。
阎罗,不是凭一时勇武横行于地下暗处的莽夫。
他是凭一套领先于整个时代的秩序与法度,抽丝剥茧般掌控了整片大陆的地下规则。
那套秩序像一把精密的钥匙,插进十七国每一个权贵家族的钱袋与把柄之间,轻轻一拧,便是血流成河或金山银山。
“你们记住这个规矩,”
沈墨月将纸收回,重新拿起炭笔,笔尖在纸面轻轻一点,如同敲下一枚落定的棋子,
“国号暗记—交易种类—年份—主顾名号—交易货品—批次序码—交易笔数。速速整理余下卷宗。”
“是!”
四人如同上紧发条的机括,立刻重新动手。
白芷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她将一份份卷宗按新法度排序、标号、递传,彼此配合流畅得如同同一具躯体的四只手臂。
沈墨月的炭笔在纸上急速游走,像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
将散落四方的条目一一串联、归拢、拼接。面前的宣纸很快被密密麻麻的数据与连线覆盖,她头也不抬:
“朱砂,再取一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