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不宣,唯留坦诚
门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重新合上,门外的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在廊道尽头。
“小姐,王爷这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青黛看看那只箱子,又看看沈墨月,嘴唇蠕动两下,终于没忍住,凑近了压低声音:
“还是说……只是巧合?”
“不是巧合。”
沈墨月淡淡打断她,声音平稳:
“这世上没那么多的巧合,只是有人替你铺好了路。”
青黛一愣:“小姐的意思是?”
“他给我钱,给我理由,给我台阶。”
沈墨月已走到红木箱前,俯下身,右手食指的指腹轻轻拂过最上面一排金锭的边缘——
触感冰凉,棱角分明,每一锭的侧面都刻着细小的官铸印记。
“他甚至把‘理由’都替我想好了——
药材、药效、添置。每一个细节都铺得妥帖平稳,既不会显得刻意,又足够让我顺理成章地走出王府,去办我的事。”
“小姐是说,”
青黛攥着袖口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重量,才轻声问:
“王爷以后不再监视我们,我们自由了?”
“他不是在给我自由。”
沈墨月转过身,看向青黛,目光清冽如冬日深井中的水,
“他是在告诉我——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所以我替你把路铺平了。
他铺路的时候,不问我要去哪里。这就是他的态度:你要走的路,我不拦,不跟,不问。但路,我给你修平整。”
青黛一愣,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涌上一丝恍然,最后那点恍然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上是欣喜还是忧虑的神色:
“那……那他是信我们了?”
“不是信。”
沈墨月声音清淡,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笑意:
“他是在换一种方式与我下棋。以前他落子时,压着我的指节,逼我按他的路走。现在,他把棋盘推过来半尺,让我自己落子。”
她看向青黛,嘴角那一点笑意终于浮上来,却淡得像杯底最后一滴茶,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颜色:
“压指节是控制,推棋盘是邀约。前者是‘你必须’,后者是‘你敢吗’。哪一种更危险,青黛,你说?”
“小姐,”
青黛怔住,眼眶微微泛红,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旁的什么,嘴角又抿着,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那……那我们今日,是去,还是不去?”
“为何不去?”
沈墨月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披风在身后扬起的瞬间,步履已恢复往日的利落。
“走,去长生殿。”
她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晨光正好迎面落在她脸上——
光晕沿着她眉骨的弧度滑落,将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映得温润了几分,瞳仁深处,像是被点亮了一簇极小的火焰。
那火焰,是一个棋手面对一盘好局时,指尖触到棋子的那一瞬,过电般的兴奋。
院子里那棵老梅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嫩芽——
不是花,是叶子。
几粒青色的芽苞缀在苍黑的枝头,小得像米粒,却鲜活得刺目。
院门外,马车早已备好。
车夫垂手立在车旁,见她出来,恭敬地掀开车帘,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马是枣红色的,打着响鼻,马蹄不安分地在青石板上刨了两下,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沈墨月踩着脚踏上车,指尖扶住车框时,蓦地顿住——
车框内侧,新换了一层棉垫。
棉垫用墨绿色的锦缎包着,针脚细密,走线匀整,厚度刚好,既不会软得让人陷下去失了重心,也不会薄得硌手。
她按下去的那根手指,正好卡在棉垫中间微微凹下去的一道浅槽里。
那不是磨损,是有人用掌心反复按压,试出了一个最适合她手型的弧度。
她扶上去的那一瞬,指腹触到的不是冰冷的木头,而是带着微微弹性的、温软的棉。
像是有人替她试过了每一个扶手的角度,每一条车辙的深浅,算准了她上车时,身体会自然地去扶哪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