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浴破障,夜半赴约
——像是这间屋子本身,也在陪主人一同发汗。
巨大的木质浴桶当中,萧夜衡半身浸泡在滚烫的药汤里,仅露出肩头与头颅。
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却掩不住那双始终清明的眼眸——
瞳孔深处,像是燃着两簇幽冷的火焰,灼灼不灭。
莫老隔着桶壁,双掌牢牢贴在萧夜衡后背各大要穴之上,以内力催动药力渗入肌理,配合推拿手法一寸寸梳理淤塞的经络。
每一掌落点都精准堪比银针,浑厚力道穿透皮肉,直抵经络深处,分毫不差。
不过片刻,莫老额头上便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上的皱纹蜿蜒滑落,滴入滚烫的药汤中,响起细微的“嘀嗒”声响。
痛。
第一波剧痛来临时,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捅进了骨缝。
紧接着,是第二波。
第三波.........
滞涩的经络被强行贯通,药力与推拿双重作用下,仿佛千万根灼热的细针同时刺入骨髓,又似无数毒虫沿着骨缝啃噬游走。
那痛层层叠加,一浪猛过一浪。
像是钝刀,一寸寸剜开血肉,又像是被掷入滚沸的油锅,每一寸肌肤都在无声尖叫。
然而萧夜衡自始至终,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双目轻阖,呼吸绵长而平稳,周身气度沉稳如山,仿佛这蚀骨痛楚与己无关。
——或者说,他在享受着这场与药力的博弈。
每一分痛楚,都在告诉他:
身体的控制权,正在一毫一厘地回归。
原本死死封锁周身的药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散——
宛若冰封千里的河面,在暖阳之下缓缓解冻;又似冻土深埋的根茎,被地底热力一寸寸焐活。
每一处阻滞消融之际,随之而来的便是深入骨髓的酸胀与奇痒,这份异样触感藏在皮肉之下,抓不到、挠不着,只能硬生生咬牙强忍。
第一个时辰,转瞬而过。
萧一悄悄探头向内张望,恰好看见萧夜衡的手指率先有了动静——
先是食指微微蜷曲,紧接着中指相继舒展,像冬眠初醒的蛇,缓慢而坚定地弯曲、伸展,那双曾握剑杀伐、签令决断的手,正在一寸寸苏醒。
萧一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又迅速敛去,缩回头继续守在门外。
第二个时辰到来。
萧夜衡缓缓抬起右臂,手臂搅动水面,带起四溅水花,此刻他的动作仍带着几分滞涩,像被丝线牵引的木偶,却已然能将手臂抬至肩头之上。
他垂眸看向自己湿漉漉的手掌,缓缓握拳,再徐徐松开,指节交错间,传出几声清脆的“咔嗒”轻响。
第三个时辰。
待到夜半时分,萧夜衡骤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乍现,随即猛地挺身起身——
整个人破水而出,大片水花轰然四溅,尽数泼在猝不及防的莫老身上。
晶莹水珠顺着他紧实流畅的肌理滚落,在摇曳烛光下折射出明暗交错的光泽。
他跨步踏出浴桶,萧二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递上干净布巾。
萧夜衡接过,从容擦拭周身水渍,整套动作流畅自然,肢体舒展间不见半分滞碍——
宛如从未受过药力禁锢,全身筋骨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再度恢复全盛状态。
取过一旁备好的外袍披在身上,他抬手活动肩颈、转动脖颈——
全身骨节接连响起“噼啪”轻响,声响错落有致,似是挣脱了层层枷锁,又如同暗藏锋芒的长剑出鞘前,发出低沉的嗡鸣。
肢体再无半分束缚,唯有肌理深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酸胀——
像是练了一整天的剑,又像是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
他反复活动十指,转动手腕,仔细感受身体状态,眼底浮起一抹清晰的满意之色。
莫老抬手抹掉脸上水渍与汗珠,连续三个时辰耗力施为,早已让他浑身脱力,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
“王爷,三个时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老朽……幸不辱命。”
“莫老辛苦。”萧夜衡微微颔首。
他整了整衣袍,周身气势尽数收拢,看似闲散慵懒,实则心神早已落向婚房方向。
说完,他独自一人抬步,稳步走出了这间热气未散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