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浴破障,夜半赴约
莫老垂眸缄默,枯瘦指尖捻着颌下花白长须,最终无奈摇摇头:
“王爷,此局,无解。”
他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垂落的长须随沉缓语调微微震颤,语气沉如坠石:
“两味药性相生相融,叠加之后如同铁索横江,牢不可破。无药可解,无术可破。”
他刻意敛了话音,眼角余光极隐晦地观察着萧夜衡的神色变化,那目光只是一掠,快得像檐下猫影,却被萧夜衡精准捕获。
莫老心头微凛,连忙垂下眼帘,继续道:
“唯有静候十个时辰,待药性自然散尽,王爷方能重夺四肢躯体掌控之权。”
萧夜衡眸色骤然一沉,狭长的眼瞳里掠过一抹冷厉的寒芒。
十个时辰。
太长了。
今夜,他要亲自赴婚房去找她。
“那可有法子缩短受制的时辰?”
萧夜衡周身气压渐低,语气也沉了几分,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莫老在这迫人的目光下,后背微微发紧,脊梁骨像是被人用冰水浇过,寒意顺着椎骨往上爬。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松口:
“解法……倒是有。”
身侧侍立的萧一、萧二二人闻言,双眼同时亮了起来,紧绷了数个时辰的身形下意识往前倾了半分,难掩心头急切——
可见这几个时辰里,这二人心里压着怎样的焦灼。
“此药依靠附着肌肤、阻滞经络起效,并未深入经脉肌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莫老条理清晰地解释,一边说,一边从药箱中取出一卷银针,摊开在桌案上。
“老朽可配一剂醒神活络的汤药,王爷入桶浴泡一个时辰——
再配合老朽独门推拿手法,以银针刺穴为辅,刺激周身经络、疏通滞涩气血,加速药性排出体外。”
他抬起双手,十指在空中简单比划一下,指尖相触又分开,像是在丈量某种无形的距离:
“好比用文火慢炖,将被药力封锁的经络一寸寸温养开来。”
他话音一转,不再隐瞒风险,据实相告:
“只是此法需循序渐进,无法立时痊愈。约莫数个时辰便能恢复行动,但过程会相当煎熬——
药力冲刷经络之时,便如万蚁噬骨,又似百针穿心,寻常武者都未必能扛得住。”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萧夜衡脸上,像是在等一个退缩的借口。
“无妨。”
萧夜衡眼底的沉郁瞬间散去,脸上不见半分惧色,甚至嘴角微微上扬,毫不犹豫地追问:
“最快多久?”
莫老屈指掐算片刻,指节相扣,片刻后,他笃定回禀:
“至少三个时辰。这已是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再强行提速,必会伤及根本,损毁经脉,届时便是神仙也难救。”
三个时辰。
足矣。
萧夜衡嘴角掠过一丝极淡、极真切的笑意,那笑意里甚至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期待:
“那就劳烦莫老——立刻施为。”
“是,老朽遵命。”
莫老躬身领命,转身便着手准备。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整个书房忙成一团,人人各司其职,气氛紧张得近乎窒息,像是大战前的最后准备,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
莫老分拣药材、熬煮汤药、试调水温、把控剂量,十指翻飞如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分毫不曾停歇。
滚烫药气熏得他面色涨红,额角汗珠刚被拭去,转瞬又密密沁出一层。
萧一、萧二往来奔走,搬运浴桶、递送巾帕——
脚步快得带起风声,两人衣袍下摆尽数被溅出的水渍打湿大半,贴在腿上,却无人顾得上整理。
赵管家亲自守在书房门外,负手而立,身躯挺得笔直如松柏,目光如炬,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整个书房笼罩在一片蒸腾的热气与药香之中,朦胧水雾缠绕梁柱,连雕花窗棂之上,都凝结出一层晶莹细密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