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无瑕,恰是破绽
不多时,温热的浴水便已备好,氤氲的暖雾弥漫整间浴房,白茫茫一片,模糊了所有棱角与轮廓——
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柔的茧房。
沈墨月褪去衣袍,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冰冷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如同一道细微的电流,让她混沌的神智为之一清。
她缓步踏入浴桶,温热的水漫过脚踝、小腿、腰腹,最后将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包裹。
滚烫的触感如同无数只温柔的手,同时按住了她周身僵硬的穴道。
温热的泉水包裹住周身僵硬的肌肤,紧绷多日的肌肉渐渐松弛舒展,一寸一寸地松弛下去,连日悬在半空的心,也终于得以片刻落地喘息。
她闭目倚靠在桶边,任由热雾蒸腾,包裹自身,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热气蒸得皮肤微微发烫,像绷了太久的弓弦终于被松开,驱散了周身萦绕的寒凉与杀伐戾气。
脑海中偶尔闪过沧州的血色画面、阎罗诡异的笑容、断崖下的狂风迷雾,还有那个始终默默守护在她身侧、默契无声的灰衣人影……
无数碎片交织缠绕,扰人心神,如同水面下的暗流,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
她强行压下所有杂念,逼着自己放空心神——
不想沧州,不想阎罗,不想婚房换新,不想赵管家的滴水不漏。
什么都不想。
只想让这片刻的温暖,多停留一瞬。
哪怕只是一瞬。
沐浴过后,满身疲惫被温水涤去大半,虽然神思依旧沉重,但躯壳的枷锁,总算暂时被卸下。
青黛细致地为她擦干发丝。
沈墨月换上一身素雅柔和的素色常服,将半干的长发简单挽起,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柔和了她一身冷锐气质——
让她看起来,终于有了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女子该有的柔软。
“小姐,”
青黛站在她身后,犹豫再三,轻声问,
“要不要先用些午膳?”
“不急。”
沈墨月移步妆台前,抬眸望向铜镜——
镜中女子眉眼清绝,依旧是那副温婉王妃的模样。
只是眼下浓重的青黑藏不住连日的憔悴,那是任何脂粉都无法掩盖的、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但眼底深处,依旧淬着寒锋般的坚定与清醒。
短暂休整后,混沌的思绪已然清明许多,心神也回暖了几分——
如同一把蒙尘的利剑,被重新擦拭,锋芒再现。
沈墨月静静凝视镜中的自己,片刻后,眼底深处,渐渐浮起一抹笃定的决断。
与其在婚房里猜来猜去,反复揣测,层层猜忌,终究是被动且徒劳的内耗。
困于一室揣测,便是任人掌局。
她从不赌侥幸,从不信天意——
棋局博弈,唯有主动出手,方能破局掌势,占据上风。
萧夜衡刻意造出的平静迷雾……与其隔空揣测,不如近身直面,亲手撕开。
她要亲眼看看,那个运筹帷幄的男人——
在面对她这个“刚从长生殿调理归来”的妻子时,究竟会露出怎样一副嘴脸。
他不是在书房吗?
那她便亲自过去,近身观察,直面试探——
她要亲眼观他神色,亲耳听他语声,亲身探他分寸。
从他每一个细微眼神,每一处下意识举动里,求证所有猜想,撕开这层虚假的平静,牢牢攥住棋局的主动权。
她沈墨月的棋局,从来不由他人掌控节奏。
“青黛。”
她收回落在铜镜上的目光,语气平静如水,每个字却都像是落在棋盘上的棋子,笃定而清脆。
“随我去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