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入毂,书房试探
青黛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现在?”
“嗯。”
沈墨月没有多余解释,垂眸理了一下衣袖,掩去眸底翻涌的所有锋芒,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青黛瞬间敛神,压下心底的疑惑,随即躬身:
“是。”
正午的日光穿透层层枝叶,暖融融的洒落在王府的青石长阶上。
庭院中树影明暗交错,疏密错落,微风掠过庭院,卷起细碎的落叶,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几何图形,像一张铺开的棋盘。
整座王府静得诡异,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惊扰这即将到来的暗流对弈。
主仆二人并肩缓步前行,鞋底碾过石面,发出细碎又规律的轻响,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长廊里,也敲得青黛心头微微发紧。
不多时,二人抵达书房门外。
沈墨月驻足门前,稍作停顿,缓缓垂下眼帘——
将所有猜疑、警惕与锋芒,尽数收敛于那具温顺的皮囊之下。
抬眸时,她已然是那个体弱温顺、温婉得体的闲王府王妃,眉眼柔和,神色恬淡,寻不到半分沧州杀伐的凌厉。
而后抬手,指尖轻叩木门两下。
“咚、咚。”
“进。”
门内传来萧夜衡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慵懒,像一只餍足的猎豹,在午后的阳光里舒展着筋骨,漫不经心,却又让人莫名脊背发凉。
沈墨月抬手推扉,缓步走入。
青黛紧随其后,进门后便轻轻合上门板,静立门外守着,隔绝了内外天地。
书房之内,午后的日光从窗棂漏进来,将书房照得透亮,每一粒尘埃都在光柱中无所遁形。
满室墨香混着淡淡的冷松气息,萦绕周身,浓烈得像某种标记领地的气息。
萧夜衡端坐于书案之后。
案上铺满了公文、密信、卷宗堆得层层叠叠,如山如岳,纸页边缘尽数带着反复翻动的褶皱,绝非装点门面的摆设,是实打实连日伏案操劳的痕迹。
他身着一袭黑色常服,长发半束于冠,几缕细碎黑发垂落额前,懒懒搭在眉骨上方——
冲淡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凌厉。
添了几分随性不羁,几分慵懒,几分漫不经心的……致命吸引。
他的手里捏着一份文卷,修长的指尖搭在纸页边缘,像是正在翻阅,姿态随意,却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沈墨月停下脚步,语声温婉,礼数周全:
“妾身贸然前来,可否打扰王爷公务?”
话音未落,案前的男人已然骤然抬眸——
四目相对的刹那,萧夜衡眼底素来覆着的清冷疏离、褪去平日博弈时的深沉与凌厉,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薄冰,瞬间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温柔缱绻,裹挟着数日隐忍的牵挂、隐秘的后怕、失而复得的贪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那双眼本是剔透的琥珀色,浸在日光里,泛着幽深的光,那光里,仿佛藏着千言万语,又仿佛只是一片无声而沉甸甸的凝视,死死锁住她的身影,不肯移开分毫。
像一头饿了许久的狼,终于等到猎物主动踏入领地。
萧夜衡随手将卷宗搁置案上,缓缓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掌——
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稳稳悬在半空。
像是等候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等候多日空缺的圆满,又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等待神祇的垂怜,隐忍又滚烫。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