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彼之物,诛彼之身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间卧房的空气彻底死去。
烛火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暖黄的光晕铺在冰冷的黑木长箱上,投下深不见底的阴影,一寸一寸,将满室吞进深渊。
阎九幽方才的隐忍、克制、权衡尽数褪去,像是被人活生生撕下了最后一层伪装——
眼底翻涌出毁天灭地的凛冽寒意,骨髓里蛰伏的偏执与疯狂喷薄而出,彻底引燃了他心底最极致的杀意,再没有半分遮掩。
那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做最后的反噬。
“哈哈哈,幽灵,你好得很!”
他双手拨动轮椅,动作粗暴得几乎要将轮毂捏碎,滑行至长箱另一侧——
与毒医一站一坐在长箱前,两人的目光同时落进那个空荡荡的所在。
箱体敞着,像一口被掘开的墓。
“不仅拿走了证据,还拿走了本座的枪——”
他垂眸望着空荡的箱底,指尖拂过那道凹痕——
指腹摩挲着衬垫上枪身留下的压印,力道轻得像在触碰一件逝去之物,又重得像在抚摸自己的墓碑。
“你竟然拿走了本座唯一的底牌,唯一的绝杀。”
他的声音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眸底只剩滔天杀意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可知道,你拿走的从来不是一把武器。”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长箱,看着衬垫上那枚完美贴合枪身的凹痕,像是在看一口为自己准备好的棺材。
“你拿走的,是本座立于这乱世异世,最后的生路,是本座的命。”
最后一个字落下,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毒医站在他身侧,一言不发,垂在身侧的指尖却不易察觉地缩紧。
窗外,夜风骤然尖啸,卷起碎叶与沙石,扑打在窗棂上,发出密集的、急迫的碎响——
像是谁在叩门,又像谁在奔逃。
同一时刻,千米之外。
无人知晓的夜色深处,一场无解的绝杀,已然锁死了此处方寸之地——
天地之间,只剩风与杀意。
断崖孤岩,夜风刺骨,卷着山间寒凉的雾气,刮过嶙峋的岩石,发出细碎的呼啸——
像亡魂的低语,又像死神的呼吸。
沈墨月整个人伏在冰冷的断岩之上,身躯压得极低,几乎与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
她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如弓弦的线条。
但目光始终钉死在唯一的原生射击点位上——
分毫未移。
从毒医和阎九幽踏入那间卧房的那一刻起,她瞄准镜中的十字线,便死死锁住了那扇窗户——
她的世界里,只剩那扇窗,和窗里的人。
怀中的M107A1沉重刺骨。
四十余斤的枪身,近两米的长度,这是常人需依托支架方能操控的重型反器材杀器——
此刻被她裸肩稳托,枪托抵进肩窝,冰冷如蛇啮骨。身躯极低伏贴,彻底融进沉沉夜色。
她在这个姿势里钉了很久。
肩胛骨的酸疼像针扎一样往上涌,腰腹悬空,全靠双臂和膝盖支撑,汗水沿脊背滑落,被夜风吹干,又渗出新的。
但她不敢动,也不能动。
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都会让她失去平衡——
她身下,是万丈深渊。碎石只需轻轻一碰,便会滚落下去,听不到任何回响。
她的全部心神,凝聚在瞄准镜里——
透过精准锁定的视野,两道人影清晰落入瞄准基线。
两个背影。
一个站着。
一个坐着。
镜片里的世界安静得诡异,连烛火的跳动,都像被放慢了。
阎九幽坐于轮椅之上,身形稳固定位——
可沈墨月比谁都清楚,此人步幅两尺,身形修长。
只要他心生警觉、侧身移步,或是驱动轮椅偏出半尺,她耗费许久锁定的射击视野,将在瞬间彻底作废。
她的射界太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