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度易容,潜伏狼穴
铁塔踏入食堂的瞬间,整间屋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往下按了按。
所有护卫下意识收敛笑闹,低头扒饭,不敢高声言语,眼底皆藏着敬畏与忌惮。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煞气,像一盆冰水泼进了热油锅——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动作,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整屋子的糙汉变成瑟瑟发抖的鹌鹑。
铁塔视若无睹,神色冷硬,仿佛场中所有人都只是供他踩踏的蝼蚁尘埃,他双手叉腰,目光锐利扫过全场——
视线散漫掠过每一张平庸面孔,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倒像在清点货物。
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在每一张脸上停留不到半息,确认、核验、归档。
目光扫到角落时——
沈墨月没有低头,没有转脸。
她呼吸平稳,心跳如常,甚至连握筷子的手都没有多用力一分,筷子稳稳夹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偶尔抬起袖子抹一把嘴角的油渍——
活脱脱一个累了一天、只想填饱肚子的糙汉。
铁塔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移开了。自然也无从察觉这片死寂之中,藏着最致命的蛰伏杀机。
“塔爷。”
领头护卫队长小跑着迎上去,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少废话。”
铁塔的声音粗沉如闷雷滚过屋顶,
“今晚加派人手,东南角暗哨换双岗。鬼爷那边,送饭时辰提前半个时辰——
他今夜有要务,不得延误。”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安排。”护卫队长满脸堆笑,额上沁出一层细汗。
铁塔转身,径直朝内院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消失的瞬间——
食堂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
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小声骂了句娘,划拳的重新开始吆喝,碗筷声重新热闹起来。
“塔爷那个眼神,我腿都软了。”
“可不是,跟被阎王爷点名似的。”
窃窃私语在角落里浮动。沈墨月面不改色地扒完最后一口饭,将碗底舔了个干净——
糙汉的作派,一分不差。
她甚至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顺手把碗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半刻钟后,用餐结束,一众护卫纷纷起身散场,或回房休憩,或轮换值守。
沈墨月混在人流之中,随众人一同离场,刻意避开主干道,借着护卫身份的掩护,一路观察守卫分布、暗哨点位、换岗间隙。
拐过弯,阴影吞没了她的身影。
她揉了揉肚子,嗓子压得粗哑,带着一股子痰音,对身旁的黑脸护卫道:
“马尿喝多了,肚子绞痛得厉害,先去茅厕躲个懒,你帮我盯着点,回头请你喝酒。”
黑脸护卫不疑有他,随意点头,径直离去。
沈墨月捂着肚子,脚步拖沓,肩背微驼,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嘟囔着“这破伙食”——
活脱脱一个尿遁偷懒的寻常护卫,若无其事地绕向食堂后面的茅房。
身形没入夜色的一刹那——
脊背骤然挺直,慵懒尽数褪去,只剩蛰伏猎手的极致冷静。
庄园外墙的老树枝头,两道黑影静伏已久。
夜风簌簌,掀动衣袂翻飞,枝叶轻响掩去所有动静,萧夜衡眸光沉沉,死死锁着高墙之内那片晦暗的角落——
指腹轻轻摩挲着缠绳的纹路,不急不躁,仿佛能透过层层砖石,看到那个正在狼窝里游走的女人。
这个女人,永远能把每一次潜行都做到无可挑剔。
耐心,隐忍,极致的伪装,极致的冷静。
“主子,王妃进去有段时间了,里面还没有传出任何动静,恐生变数。”
萧一低声提醒。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萧夜衡抬头看天——夜色渐浓,星月隐没,整座谢氏庄园沉入浓稠黑暗。
“走。”
二字落地,两条黑影同时从枝头射出,无声无息。
借着夜色遮掩,二人身形如鬼魅般悄然翻越围墙,脚尖点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隐秘潜入庄园腹地。
二人刚潜至月亮门阴影处,一道身影恰好迎面走来。